仇四海的副手,筑基巅峰修为,在血手寨横行惯了,死到临头还不肯跪。他嘶吼着燃烧精血,周身血雾翻涌,双掌齐出轰向柳冰眉面门——然后被一剑封喉。冰霜从咽喉处的伤口向全身蔓延,三息之内将他冻成一尊保持着出掌姿势的冰雕。
柳冰眉收剑,冰雕在她身后碎裂成一地冰渣。
“正堂肃清。”她的声音透过传讯玉简传遍全队。
武器库方向,马洪带着他的十二个巡逻队员已经将库房团团围住。库房里躲着七个血手寨弟子,都是仇四海的心腹,听见正堂的动静后想冲出来夺路而逃。马洪堵在门口,一把豁了口的铁刀横在身前,一个人挡住了七个人。
“马洪!你敢反!”为首的血手寨弟子目眦欲裂。
马洪没说话,只是将铁刀握得更紧。他身旁的刘石头举起猎弓,箭尖对准了那人的咽喉。身后十一个弟兄齐刷刷拔刀,刀尖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寒光。
七个血手寨弟子最终没有敢冲出来。当王大石的开山斧劈开武器库后窗、带着长生军从背后包抄进来时,七个人全部跪地投降。
东段哨塔上,剑堂弟子以三人轻伤的代价斩杀了五名守塔邪修。哨塔的木地板上溅满血渍,但五具尸体全是一剑毙命——柳冰眉挑的这二十人,剑够快。
寅时三刻,血手寨内所有抵抗力量全部肃清。
赵长生站在寨子中央的演武场上,面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人。血手寨留守弟子五十人,被斩杀二十三人,剩下的二十七人全部在此。加上马洪手下十二人、之前被仇四海关在地牢里的五个犯过错被罚的弟子,以及刚从各处哨塔、柴房、药圃里被搜出来的人,总计跪了四十三人。
火把将演武场照得通明。长生军六十人分列两侧,兵刃已擦净血迹,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柳冰眉抱剑站在赵长生左侧,王大石拄着开山斧站在右侧。马洪和他的十二个弟兄单膝跪在最前排,每人右臂上系了一条白布——那是陈风提前发的,用来区分敌我。
赵长生的目光从跪着的人群中缓缓扫过。有人低头颤抖,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偷偷抬眼打量他,又迅速低下头去。跪在第三排的一个瘦高个邪修忽然磕头如捣蒜:“赵阁主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小的从没杀过散修——”
“你杀过。”陈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演武场,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从正堂密室里搜出来的血手寨记功簿。陈风翻开册子,就着火把的光念道:“马三,炼气九层入寨,十二年。记功:截杀清风城散修商队三次,杀七人。黑石城绑票一次,撕票两人。”
那瘦高个的脸瞬间白了。
陈风继续翻页,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长生军便有一人上前将那被念到的人从人群中拖出来,按倒在另一侧。记功簿上的每一笔“记功”,都是一条人命。血手寨以杀人为功,这本册子,就是铁证。
赵长生静静地等着。陈风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演武场上跪着的人已经被分成了两堆——左边十一人,记功簿上有血债;右边三十二人,记功簿上无名,或是入寨不到三年未参与过杀人的新丁,或是像马洪这样一直找借口推脱的“不听话的老人”。
“有血债的,废去修为,押回黑石城交南域联盟公开审判。”赵长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审判之后,按南域新规量刑——杀一人者偿一命,胁从者按情节轻重判劳役。”
十一名血债者面如死灰。有人想跳起来拼命,被长生军一脚踹翻,缚灵索捆了个结实。
赵长生转向右边那三十二人。
“你们手上没有散修的血。是胁迫入寨的,现在可以走,长生阁不拦。但有一点——走了之后若再入邪道,下次见面,就不是跪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
“想留下的,编入长生阁外门杂役,考察一年。一年后,按表现决定去留。”
三十二人里,有二十多个当场磕头说要留下。马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粗声粗气道:“留下就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寨子里关着的人呢?”柳冰眉忽然问。
陈风合上记功簿:“地牢。刚搜到的。”
赵长生转身朝地牢方向走去。柳冰眉、王大石、陈风跟在身后。马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地牢入口在演武场西北角,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下是一条窄长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渗着水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粪便味混合的恶臭。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三步远,再往下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守地牢的邪修已经在战斗中逃了个干净,只留下铁门大敞着。
赵长生走下石阶。地牢不大,并排四间囚室,每间囚室关着十几个人。囚室的铁栅栏锈蚀得不成样子,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放着一只破木桶——那是囚犯们的便桶。
五十个人。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趴在栅栏上,用浑浊的眼睛望着走进来的火光。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满是鞭痕和烫伤。有人缺了手指,有人少了耳朵,有人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一具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最里面那间囚室关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双腿被打断了,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唇翕动:“又……又来提人了?我……我没灵石了……家里……家里没人了……”
赵长生蹲下身,伸手握住了老人从栅栏缝里伸出来的那只枯瘦的手。
“不是来提人的。”他的声音很轻,“是来放人的。”
老人愣住了。
赵长生站起身,手中丹火一闪,四间囚室的铁锁同时熔化。他亲手拉开第一间囚室的栅栏门,对身后的长生军下令:“把所有伤员抬出来。轻伤的扶到演武场,重伤的原地救治。让孙颖儿——”
他忽然想起孙颖儿在丹霞城坐镇。于是改口道:“让随军丹师优先救治重伤员。断骨的接骨,中毒的解毒。所有被囚的散修,每人发一百灵石路费。想回家的回家,想留下的——长生阁有地方。”
长生军士兵们涌进囚室,将那些奄奄一息的囚犯一个个抬出来。有人被抬出囚室时还在发抖,有人抓住长生军士兵的袖子不肯松手,嘴里反复念叨着“真的吗真的吗”。有人看到火光中赵长生的脸,忽然嚎啕大哭——他们中有被困了三年以上的老散修,一度以为自己会烂死在这座地牢里。
那个双腿被打断的老人被抬上担架时,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赵长生的袖子。
“你……你是哪个宗门的?”老人颤声问。
“长生阁。”
老人浑浊的眼中忽然滚出两行泪:“长生阁……我听外面的看守说过。他们说南域出了一个长生阁,给散修做主。我……我在地牢里听他们说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出不去了……”
赵长生没有说话。他将老人的手从袖子上轻轻取下,放在担架边缘,然后对抬担架的士兵说:“好生照顾。”
他转过身,走向地牢最深处。那里有一面墙壁,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不是功法,不是阵法。是一个个名字。
是那些死在这座地牢里的散修,在被提走之前,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下的自己的名字。
有的名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有的名字刻得很浅,歪歪扭扭,刻到一半便断了——那个人的力气只够刻一半。
赵长生在这面墙前站了很久。
柳冰眉走到他身边。她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名字,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冰剑轻轻往地上一顿。剑鞘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把这些名字拓下来。”赵长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回黑石城。审判血手寨战犯的那天,把这些名字刻在石碑上,立在自治会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