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寨的宝库藏在后山溶洞最深处，入口是一道用血煞封印封住的石门。封印手法粗糙但灵力浑厚——血手老祖以自身精血为引，寻常金丹修士若强行破门，必遭血煞反噬。
赵长生站在石门前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食指。白色丹火在指尖凝成一条细线，轻轻划在封印中央。血煞封印像遇到克星一般剧烈颤抖，血色纹路在丹火灼烧下迅速变淡、龟裂、最终像碎冰一样片片剥落。三息之后，整道封印化为虚无。
“血道功法最怕丹火。”赵长生收回手指，“尤其是淬炼过的白火。”
石门轰然洞开，一股陈腐的灵气从门内涌出。宝库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但堆得满满当当。王大石举着火把率先踏入，火光照亮宝库内部的一瞬间，他愣了一拍，然后骂了一句粗话。
“他娘的，这老东西攒了多少年的家当？”
灵石箱堆满了宝库右半边，整整齐齐码成五排，每排十箱。陈风上前打开其中一箱，灵石成色极好，灵气充沛得在箱口凝成一层薄雾。他随手掂了掂，嘴角一咧：“中品灵石。这一箱起码一千颗。五十箱——光灵石就有五万。那边还有散的下品灵石，大概值个四十五万下品。”
“五十万灵石。”王大石倒吸一口凉气，“比王家府库还多。”
“王家是正经商道，血手寨是无本买卖，能一样吗。”陈风继续往里走，火把照亮了宝库左半边——一排黑铁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三部血道功法。他抽出最上面一部，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血手印真解》《万灵血阵图》《血遁术》《炼血化煞诀》……”陈风一部一部念过去，念到最后一本时停顿了一下，“《血神丹秘法》——这是用活人炼丹的邪术。”
赵长生接过那本《血神丹秘法》，翻了几页。书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以散修精血为药引的炼丹之法，每一页都配有人体经脉图，标注着从哪里取血、如何提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合上书，白色丹火从掌心涌出，瞬间将整部秘法焚成灰烬。
“这种邪术，不该留在世上。”他将灰烬拍掉，“其余十二部血道功法全部封存，带回长生阁禁书库。任何人不得私自翻阅。等此战结束，由丹堂和阵堂共同研究血道功法的克制之法——知己知彼，但不必学它。”
柳冰眉一直靠在宝库门口没进来。她看了一眼黑铁架子上的功法，淡淡道：“血手印的弱点我已经摸清了。血煞怕火，也怕冰。冰能凝固血煞，火能焚烧血煞——冰火夹击，血道功法撑不过十息。”
林浩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蹲在宝库最深处的一堆麻袋前，扯开其中一袋。袋口打开，里面全是灵草——止血草、聚灵花、赤阳草、凝血菇，品种不稀罕，但数量惊人。他连扯开五袋，每袋都是满满的灵草，粗略估算不下三千株。
“这么多灵草，血手寨又不开丹铺，攒着干什么？”王大石不解。
林浩从麻袋里抽出一株止血草，在火光下仔细端详。草叶上覆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将灵力探入草茎，片刻后脸色一变，将灵草远远拿开。
“被血煞污染了。”林浩将灵草扔回麻袋，“这些灵草全部用血池水浇灌过。表面看是普通灵草，实际上每一株都浸透了血煞。修士若服用以这些灵草炼制的丹药，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被血煞侵蚀心神——血手老祖不是攒灵草，是在攒毒丹原料。”
“毒丹？”陈风目光一凝，“他想卖给谁？”
“卖给散修。”赵长生的声音从宝库深处传来，比平时冷了几分，“把这些灵草掺进普通灵草里炼丹，成本低一半，卖相差不多。散修买回去服用，短期内感觉灵力增长更快——其实是血煞在刺激经脉。等发现不对时，已经上瘾了。”
他蹲下身，将手伸进麻袋，抓出一把被血煞污染的聚灵花。白色丹火在掌心跳动，火焰舔舐花瓣上的暗红色纹路。血煞在丹火中滋滋作响，但烧了足足十息，纹路只淡了一丝。
“这种血煞浸染得太深，普通丹火烧不干净。”赵长生将聚灵花放回麻袋，站起身，“但不代表没办法。”
他取出传讯玉简，灵力注入。玉简那头很快传来孙颖儿的声音，带着刚从丹房出来的沙哑：“长生？血手寨打完了？”
“打完了。抄出三千株被血煞污染的灵草。”赵长生将灵草的情况简要说了，“你的生命灵力能净化血煞，之前净化黑风寨的污染灵草时有效。这次数量是上次的十倍，你有把握吗？”
玉简那头沉默了几息。孙颖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切入了丹师模式：“血煞污染分三种程度。表层污染的，我用生命灵力浸泡三炷香就能净化。深层污染的，需要配‘净化液’——以千年清灵草为主药，配合碧水宫的灵泉水，再加一味中和血煞的药材。具体加哪一味，要看血煞的属性。血手老祖的血煞偏阴还是偏阳？”
赵长生看向林浩。
“偏阴。”林浩不假思索，“血手老祖在血池中淬炼双臂，血池底部铺满阴灵石碎片。他的血煞带阴寒属性。”
“阴寒血煞用赤阳草中和。”孙颖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那是丹师遇到难题时的本能反应，“赤阳草属阳，正好克制阴寒血煞。千年清灵草我有，灵泉水碧水宫送过三十坛。赤阳草百草堂药千寻前辈刚送来一批——三味主药都是现成的。你把污染灵草运回来，我七天之内配出净化液。”
“三千株全都能净化？”
孙颖儿沉默了一息，坦诚道：“不一定。表层污染的能恢复九成，深层污染的可能只能恢复六到七成药力。但就算七成药力，也比全部销毁强。这批灵草按市价算至少值八万灵石——八万灵石，够散修买一年的聚气丹。”
赵长生点头：“运回去。配净化液的药材直接在丹堂领，不用审批。”
他收起玉简，转身扫视宝库。灵石五十万，功法十三部，污染灵草三千株——再加上之前从正堂密室里搜出的记功簿、往来信笺、以及那枚玄阴子留下的传讯玉简，血手寨的家底已经全部抄清。
“玄阴子的传讯玉简呢？”他问陈风。
陈风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递了过去。玉简上还残留着玄阴子的灵力印记——玄阴子是元婴初期，他的灵力印记按理说需要元婴以上修为才能抹除。但赵长生只是将白色丹火在玉简表面轻轻一拂，灵力印记便如遇烈阳的薄霜般瞬间消融。
玉简中存着玄阴子与血手老祖的全部传讯记录。最早一条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恰好是玄清宗会武之后。最后一条就在昨夜，玄阴子在传讯中说：“初一动手。长生阁三处分号同时遇袭，赵长生必然亲自救援其中一处。届时趁他离开青溪谷，我自会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赵长生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很淡，却让宝库里的火把光芒似乎暗了一瞬。
“看来玄阴子还不知道血手寨已经没了。”陈风接过玉简，飞速浏览传讯记录，“他昨晚还在催血手老祖确认出兵路线。我可以用这枚玉简给他回讯，就说三寨已按计划出兵——让他继续等他的‘惊喜’。”
“现在就回。”赵长生将玉简抛还给陈风，“告诉他，血手寨已按时出兵，黑石城方向一切正常。”
陈风咧嘴一笑，指尖在玉简上飞速刻画。三息后，一道以血手老祖口吻回复的传讯便发往了玄阴子。传讯内容只有一句话——“血手寨出兵两百，已至黑风峡南线。按计划初一丑时攻城。静候道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