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正在尸洞中淬炼她的本命白骨傀儡。那尊两丈高的白骨傀儡浸泡在墨绿色的尸液中，空洞的眼眶里幽绿鬼火忽明忽暗。她干枯的手指正捏着一枚阴灵石，将阴气一缕缕注入傀儡的颅骨——这是淬炼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分神。
洞外的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夫人！血手寨——”那弟子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血手寨被灭了！”
白骨夫人手指一颤，阴灵石啪地碎裂。白骨傀儡眼窝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差点失控。
“说清楚。”她转过身，幽绿的瞳孔盯在那弟子脸上。
“昨夜、昨夜长生阁夜袭血手寨。”弟子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血手老祖被废了修为，仇四海被柳冰眉一剑斩杀，留守弟子死伤过半，剩下全降了。五十多个被关在地牢里的散修全被放了出来——寨门上的血手旗已经被长生军的旗帜给换了！”
尸洞里安静了整整三息。只有白骨傀儡关节处发出的咔咔声响，和白骨夫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什么时候的事？”白骨夫人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骨头。
“昨夜子时。探子天快亮时才逃回来——长生阁在林子里布了困阵，整座血手寨外围全是阵纹，探子绕了四个时辰才找到缺口。”
白骨夫人霍然起身，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腰间那枚白骨令。她想不通——血手老祖是金丹巅峰，寨中留守加上巡逻队也有五十多人。长生阁就算倾巢而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把血手寨吃掉。除非他们在动手之前就掌握了血手寨的全部布防，连寨门钥匙都提前拿到了手。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如果长生阁能渗透血手寨，那白骨寨呢？
“传令下去。”白骨夫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近乎破音，“全寨进入战备。寨墙加双倍哨，所有暗哨换新位置，尸兵全部拉到寨门口。在外的弟子全部召回——立刻！”
那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白骨夫人快步走出尸洞。晨光刺得她幽绿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抬手捏碎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波动穿透万魔岭的山峦，直直撞向毒蝎寨方向。
三息后，毒蝎子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你收到消息了？”
“收到了。”白骨夫人咬牙道，“血手寨一夜之间就没了。柳冰眉带队，赵长生亲自压阵。血手老祖连血遁术都没跑掉——长生阁在寨外提前布了困阵，专等他自己往里面钻。”
毒蝎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我这边探子也回来了。血手寨寨墙上插的是长生军的黑旗。仇四海的脑袋挂在寨门上，被冰封了半边脸。那个巡逻队长马洪——就是血手老祖养了八年的那条看门狗——带头反水。西侧偏门的钥匙，是他亲手递给柳冰眉的。”
两人隔空对视，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
“初一还打不打？”毒蝎子问。
“打个鬼。”白骨夫人声音尖厉，“血手寨没了他还打什么？我们两寨加起来才多少人？长生阁只出了一队人就把血手寨端了，剩下两路人马还没动。你觉得那两队人现在在哪？”
毒蝎子那边传来蝎尾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他在思考时习惯性地让毒蝎爬上手臂。片刻后他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会不会今晚就来？”
白骨夫人没有回答。因为她的探子刚刚又传来一条消息。
“夫人——长生阁的商队昨日下午就全部调离了黑石城、清风城、丹霞城。三处分号，全部是空的。”
白骨夫人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她全明白了。
她们以为自己在暗，赵长生在明。实际上从玄阴子踏进万魔岭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被长生阁看穿了。赵长生根本没打算分兵防守——他直接把三处分号清空，让三寨去打空城。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一夜端掉血手寨老巢。
“初一丑时我们去攻城，他们端我们的寨。”白骨夫人一字一顿，“好一招直捣腹地。”
毒蝎子也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两人都不说话了。沉默透过玉简在万魔岭的晨雾中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
白骨夫人忽然转身朝议事厅走去，边走边对玉简吼道：“现在就求援！向玄清宗求援！玄阴子答应过援军的——他不是说要给赵长生一个惊喜吗？现在是时候了！”
她取出另一枚传讯玉简——那是玄阴子留下的专属传讯通道。灵力疯狂注入，玉简上的阵纹一层层亮起，传出低沉的嗡鸣。
十息后，玄阴子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
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耐烦。
“何事？”
白骨夫人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血手寨覆灭。长生阁昨夜出动，血手老祖被废，寨中弟子死伤过半。长生阁没有分兵防守——他们提前清空了三处分号，反过来端了我们的老巢。你说过初一动手时，玄清宗会在南域正面施压，你的援军呢？”
玉简那头沉默了三息。然后玄阴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但骨子里那分漫不经心连白骨夫人都听得出来。
“长生阁的动作比我预料得快。不过无妨——血手寨覆灭是血手老祖轻敌，你们两寨据险而守，撑住不成问题。援军正在调集，最多三日便到。顶住三日，我亲率玄清宗精锐驰援万魔岭。”
“三日？”白骨夫人的手指几乎要把玉简攥碎，“长生阁今晚就可能来攻！我们能撑三日的兵从哪来？寨中留守加上毒蝎寨也不过一百余人——”
“夫人莫慌。”玄阴子打断她，语气温和得近乎虚伪，“长生阁昨夜一战必然也有损耗。赵长生不会连续作战。你们趁这个间隙加固防御，将寨中所有机关全部激活，所有暗哨全部外移。只要拖住长生阁三日，我玄清宗的援军必到。届时内外夹击，赵长生就是瓮中之鳖。”
白骨夫人的手在发抖。她不傻——她能听出玄阴子话里的敷衍。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万魔岭其他小势力早已被长生阁吓破了胆，不可能来援。中域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枚传讯玉简那头的人。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日。你说的。”
“我说的。”玄阴子的声音温和依旧，“夫人放心，万魔岭与玄清宗唇亡齿寒。我师兄不会坐视长生阁独大。”
玉简光芒熄灭。白骨夫人握紧玉简，指节泛白。
毒蝎子的声音从另一枚玉简中传来，低沉而阴冷：“你信他？”
白骨夫人没有回答。
毒蝎子替她回答了：“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