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他转向评审团，拱了拱手：“余某还有一事，需在开炉前与赵阁主确认。”他回身面对赵长生，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笑意，“赵阁主方才说，你今年九十五岁。老夫记得南域丹师协会的备案档案上，赵阁主的品级至今仍是三品——就是当年你在青云宗外门考的那个三品。一个三品丹师，要和我赌七品丹方公开？”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副本，正是钱富当年抄录的那份青木门外门弟子名册。他将名册翻到赵长生的页面，高高举起。
“南域丹道标准化，是你赵阁主一手推行的。标签上写几品就是几品，写多少药力就是多少药力。可你自己呢？一个三品丹师，却以九品丹师的姿态坐镇长生阁，制定全南域的丹道标准，接受散修朝拜。赵阁主，你推行标准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规矩面前人人平等’。你自己的丹师品级，按规矩来了吗？”
这话一出，台下中域两位评委同时皱了皱眉。他们来南域之前做过功课，知道赵长生的丹道实力远不止三品，丹道大会冠军、灭血煞门、平万魔岭，桩桩件件都是硬战绩。但品级档案也确实是真的——赵长生两次拒绝丹师协会的定级邀请，档案上的品级至今仍停留在外门时期的三品。这件事在平时无关紧要，但在擂台上被余化当众拎出来，就成了扎在南域标准化旗帜上的一根刺——你要求所有丹药都按标准标注药力，凭什么你自己的丹师品级不按标准来？
台下响起了零星的低语。几个世家的丹师趁机起哄——“对呀，他自己什么品级？”“三品丹师给全南域定标准？笑话！”
药道人从评审台后站起来，压着火气解释：“赵阁主的定级一事，丹师协会有完整记录。两次定级邀请都是赵阁主主动推迟的，原因是他自认丹道尚在精进之中，品级评定需要更全面的考核——”
“药老，不用解释。”赵长生抬手止住他。
他转向余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南域丹师协会的三品丹师令牌。令牌很旧了，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正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品级，背面还是空白的。他将令牌放在青铜丹台上。
“余长老说得对。我自己定的规矩，自己没遵守。三品就是三品，档案上写的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顿了顿，“所以比试之前——我先升个级。”
他转身面向评审团，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颗丹药。
“这是近一年来我亲手炼制的七种不同品级的丹药。请评审团当场鉴定，按南域丹道标准化体系逐颗评定品级。”
药道人和中域两位评委同时走上丹台。七颗丹药被依次放上显影盘——
第一颗，极品筑基丹，药力2.5基，远超一品标准。第二颗，天品凝液丹，药力稳定在1.8基，达到三品。第三颗，地品破障丹，丹体有阵纹流转，五品。第四颗，地品回天丹，以生命灵力为引，六品。第五颗，天品凝神丹，七品。第六颗，玄品护脉丹，八品。第七颗，玄品化神丹，九品——正是他闭关期间为冲击元婴准备的备丹，原本不打算拿出来，但此刻被余化逼到这一步，索性一并亮了。
七颗丹药，从一品到九品，每一颗都有对应的标准检测结果，每一颗的药力数据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显影盘上。中域两位评委轮流检测完毕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七颗丹全部达标，品级跨度从筑基期到化神期，且绝大部分是地品以上。以天丹宗外门标准衡量，能稳定炼出九品丹药的丹师，已有资格进入内门。
“南域丹师赵长生。”中域评委朗声宣布，“经当场鉴定，七丹皆达标。按五域通用丹师品级标准，综合评定——九品丹师。”
药道人从评审台后取出早已备好的九品丹师令牌，双手捧着走上丹台。令牌崭新，正面刻着赵长生的名字和九品品级，背面刻着南域丹师协会的丹鼎徽记。他将旧令牌收回，新令牌双手递过去。
赵长生接过令牌，没有急着挂上腰间，而是先对着丹阳子行了一礼。然后他将新令牌举到余化面前。
“三品到九品，用了不到一炷香。按南域标准化流程走的，品级、药力、检测数据全在显影盘上。余长老，你还有什么意见？”
余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本来想用三品令牌当众羞辱赵长生，让他在南域散修面前难堪，没想到对方直接当场升到了九品。这样一来，余化刚才那句“三品丹师凭什么定标准”等于反过来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开炉。”
余化的天火炼丹炉率先燃起。九条火龙盘旋而起，比炼化神丹时更凶猛，火光照得半边广场如同白昼。他要炼的是凝神丹，七品丹药，天丹宗外门长老最拿手的丹方之一。化神丹他输在经验上，凝神丹他绝不会再输。
赵长生那边却迟迟没有点火。他将柳冰眉送的千年冰莲从储物戒中取出。冰莲通体晶莹，花瓣上的冰纹在丹台火光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寒光。然后是孙颖儿以生命道体催熟的五千年份凝神果——果体碧绿，握在掌心能感受到内部流转的生命本源。
“千年冰莲？凝神丹里怎么会有冰莲？”中域评委皱眉。
“他要改良。”药道人盯着台上，手指在评审台上无意识地敲着，“凝神丹的药性偏燥，服下后神识会被强行拔高，但拔得太猛容易反噬——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神识受损。千年冰莲性寒，可以中和凝神丹的燥性。但这个改良从来只在理论上成立，因为冰莲的寒性极难控制。用少了没效果，用多了会把整炉丹药冻成冰渣。”
“他控制得住？”
药道人想起碧水宫灵泉旁那颗地品水木双生丹，嘴角微微扬起：“他有人帮他控制。”
孙颖儿站在台下，眉心的叶片印记微微发光。她的生命灵力如无形的丝线延伸到丹台上空，在赵长生周身织成了一张淡绿色的网。这张网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用来感知的——她能通过生命灵力实时监测冰莲的寒性释放速度，并将感知结果同步传递给赵长生。
冰莲入炉。没有预想中的冰火相撞，没有蒸汽爆炸，没有炸炉。冰莲在丹火中安静地融化，寒性被孙颖儿以生命灵力精准地包裹成一层薄膜，均匀地渗入药液中，与凝神果的燥性以几乎完美的比例互相中和。药力开始凝聚时，炉中飘出的丹香不像余化那边霸道浓烈，而是一种清冽如雪的凉意，闻之令人神思清明。
一个时辰过去。余化的丹炉率先震鸣，七颗凝神丹飞出，颗颗饱满，药力检测结果：七颗全部达标，最高一颗达到7.8基。以元婴中期修为炼七品丹药，这个成绩已经极为亮眼。
余化退后一步，擦了擦额角的汗。他尽力了。天火炼丹术加天火炼丹炉，再加两百年的经验，这一炉丹代表他七品丹师的巅峰水平。他看向对面的赵长生——后者的青石丹炉仍然静悄悄的，没有震鸣，没有丹光，连炉盖都还没开。
“赵阁主，时辰快到了。”中域评委提醒。
赵长生没有回应。他的双手仍贴在炉壁上，但炉火已经停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超时的前一刻，他睁开眼，一掌拍开炉盖。七颗凝神丹飞出。丹药通体透明如冰晶，丹体中心有一点极淡的碧绿——那是千年冰莲的寒性被生命灵力包裹后形成的冰种，它会在服丹者神识暴冲时自动释放寒性保护神识。药力检测结果：七颗全部达标，最高7.5基，略低于余化，但七颗药力波动范围仅0.1基——七颗全是7.4到7.5基，没有一颗超差。
药力均一性赵长生完胜，改良价值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中域评委反复检测了三遍后宣布：“南域，赵长生，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