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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588章 同道令-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88章 同道令
    陆星是天丹宗大弟子,元婴巅峰修为,八品丹师,也是中域丹道界年轻一代的翘楚。天丹宗宗主丹元子把宗门八成俗务都交给他打理,自己常年待在丹霞峰顶的丹房里,不是炼丹就是研读古籍,等闲不见客。但陆星回来的消息刚传到山门,丹元子就派人来传话了——让他立刻上山,不必等明日晨会。

    陆星换了一身干净衣袍,踩着湿漉漉的石阶上了丹霞峰。推开丹房木门时,丹元子正坐在丹炉前温养一炉不知名的丹药。炉火压得极低,只有炉底一层暗红色的余光,映得老宗主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

    “师尊。”

    “坐。”丹元子没有回头,“说说南域。”

    陆星在丹炉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玉简里是他这次南域之行的全部记录——长生阁的丹堂布局、问道台的公开课内容、南域丹道标准化体系的实施细则、玄品回天丹的丹方全文、赵长生在丹霞城广场公开炼丹的留影,以及最重要的一份:赵长生让孙颖儿转交的十七种药性相生相克新解。

    丹元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他看得很慢,比陆星预想的要慢得多。看到玄品丹方时他停了一下,看到标准化体系的量化方法时他又停了一下,看到药性新解第七条——凝露草与火灵芝可以同炉——的时候,他捏着玉简的手指忽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条是他自己发现的?”

    “是。”陆星说,“他在课堂上当场演示了。凝露草、火灵芝加黄土精作缓冲,寒热在黄土精中交融,生出第三种药力。炼出来的聚气丹同时具有寒热双属性,品质上品。”

    丹元子没有接话。他把玉简里的留影调出来,一遍一遍地看赵长生在广场上公开炼丹的画面。白火如丝,控火精确到每一息,药材提纯三轮,药液化丹三转,凝丹刻纹一气呵成。丹元子看了很多遍,忽然把玉简放下,起身走到丹炉前,看着炉底那层暗红色的余火。

    “余化回来之后,说南域出了个狂妄之徒,以筑基修为侥幸赢了他半招,还放话说中域丹道不如南域。老夫当时半信半疑。余化此人心高气傲,说话向来喜欢添油加醋。但他说的有一件事老夫信了——他说赵长生此人目中无人,不把中域丹道放在眼里。”

    “师尊,那是余化——”

    “老夫知道。”丹元子打断他,“看了这枚玉简,老夫就知道余化说的全是反的。此人不仅不是目中无人,反而是老夫近百年来见过的最有‘同道’之心的丹师。”

    他没有说“晚辈”,没有说“天才”,用的是“同道”。

    陆星微微一怔。他跟了师尊上百年,深知“同道”二字从丹元子口中说出来的分量。天丹宗是中域丹道正统,丹元子是化神初期的九品丹师,整个中域能让他正眼相看的丹师不超过一掌之数,能被他称为“同道”的更是凤毛麟角。上一次听他这么评价一个人,还是百年前北域丹皇柳惊鸿路过中域时与他论丹三日,临走时他说了一句“柳道友,吾道不孤”。如今柳惊鸿早已驾鹤西去,北域丹道自此没落。百年了,丹元子再没说过这两个字。

    “老夫执掌天丹宗多年,中域丹道界的事看了一辈子。”丹元子负手站在丹炉前,炉火将他苍老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天才我见过不少。有人控火天赋极高,有人辨药过目不忘,有人丹方过眼就能改良。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把丹道当成自己的私产。自己悟出来的东西藏着掖着,宁死不肯传人。徒不传子,子不传女,一道丹方在家族里传上几代就失传了。天丹宗也不例外。天火炼药术传到老夫手里已经是第七代,每一代都在丢失前一代的精髓。不是后人不努力,是前人藏私。每个人都在往传承里掺水,掺到第七代,原汁原味的东西剩不到三成。”

    他转过身来,看着陆星手里的玉简。

    “你再看他。玄品丹方,说公开就公开了。十七种药性新解,天丹宗千年没发现的东西,他发现了,第一反应不是藏起来,是拿到广场上公开讲。标准化体系——这东西不是丹方,不是功法,是一套让所有丹师都能受益的规矩。他把这套规矩做出来了,然后把它交给了散修自治会。交给散修自己管。老夫在天丹宗推一套新规,长老会能吵上三年。他在南域,从提议到落地,只用了一年。”

    “因为他不是靠说服长老会来推行的。”陆星说,“他是直接在问道台上公开炼丹,用事实让反对者闭嘴。然后散修们自己就会用脚投票。”

    丹元子沉默良久。炉底的余火忽地跳了一下,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你觉得他怎么样?”

    陆星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弟子在长生阁待了五天。看了他的丹堂,听了他的公开课,和他论了一次丹。论完之后弟子有一个感觉——他的丹道,和天丹宗的丹道不一样。不是高低之分,是方向不同。天丹宗的丹道讲究传承有序、法度森严,每一步都有规矩可循,学徒从辨药到控火到炼丹,按部就班。他的丹道——”陆星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更像是在和药力对话。他炼丹的时候不是在‘操控’火焰,是在‘引导’药力。弟子看他炼聚气丹,十份药材同时入炉,十团药液在炉中各占一个位置,互不干扰,各自成丹。一炷香出十颗,八颗极品两颗上品。弟子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药力自己会告诉你该怎么炼,你只需要听’。”

    “听。”丹元子重复了这个字,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天丹宗教了几百年‘控火’,教的是征服——用更强的手段去压制药力,去主宰炉火。他教的是‘听’。南辕北辙。”

    丹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丹炉中余火温养药液的细微嗡鸣。

    “师尊,”陆星开口打破了沉默,“赵长生托弟子带了一句话给您。”

    “说。”

    “他说——‘中域丹道大会,晚辈定当赴约。届时愿与天丹宗诸位同道切磋丹技,不分高下,只论丹道。’”

    丹元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被某样东西打动之后那种舒展的、发自心底的笑。他笑了几声,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不分高下,只论丹道——这句话,老夫当年对柳惊鸿说过。”

    他转过身,走到丹房角落的一只旧木柜前,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只布满灰尘的木匣。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火红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座丹鼎,背面刻着两个字:“同道”。

    “这是天丹宗的同道令。老夫年轻时游历五域,遇到真正懂得丹道的人就送一枚。柳惊鸿拿过一枚,西域苦蝉大师拿过一枚,东域青囊宗的华青囊拿过一枚。”丹元子将令牌递给陆星,“这枚你替我送到长生阁,交给赵长生。”

    陆星双手接过,眼眶微热。同道令是天丹宗的最高礼遇,不是发给后辈的嘉奖,是发给平辈的邀请——邀请他成为这条丹道上并肩前行的人。

    “告诉他,”丹元子说,“两年后的丹道大会,老夫不以天丹宗宗主身份参会。老夫以丹师丹元子的身份,在丹霞峰顶等他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