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初定，青溪谷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赵长生赤着上身从闭关室走出来，身上蒸腾着丹火余温。元婴初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丹田里那个半尺高的元婴与他面容一般无二，正盘坐在丹火之中，周身环绕木龙、火凤、青木幼苗三道异象。
“阁主。”陈风从暗影殿的方向走来，手里捏着一封玉简，面色微肃，“中域来的。”
赵长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道温和却透着威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长生阁赵阁主亲启。老夫天丹宗丹元子。南域丹道大会一别，阁主风采犹在眼前。今中域丹道大会三十年一届之期将至，老夫以天丹宗宗主之名，诚邀阁主赴中域天丹城，与我宗丹师交流切磋。南域丹道标准化已成，中域丹道界翘首以盼。盼复。”
话不多，措辞诚恳，没有半点化神宗主的架子。
赵长生将玉简递给陈风，披上外袍往问道台走去。陈风跟在后面，边走边说：“天丹宗是中域五大宗门之一，丹道号称中域正统。丹元子亲自来信，分量不轻。”
“把大家都叫来。”赵长生说。
一炷香后，问道台上，核心团齐聚。
孙颖儿刚从丹房出来，手上还沾着药渣，坐在赵长生左手边。柳冰眉抱剑靠在石柱上，冰剑上的寒气在晨雾中凝成细小的冰晶。苏瑶摊开一张中域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她刚从商堂过来，手里还拿着算盘。
林浩、陈风、王大石、李青也各自落座。
赵长生将丹元子的信复述了一遍。
“好事。”苏瑶第一个开口，“天丹宗主动邀请，说明认可了南域丹道。中域丹道大会是五域丹道界最高盛会，能参加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陈风却摇头：“不一定全是好事。中域水很深。五大宗门——天丹宗、万剑宗、天剑宗、玄冥宗、合欢宗——表面和气，暗地里勾心斗角。天丹宗邀请我们，未必没有借势的意思。”
“万剑宗。”柳冰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抱着剑的手没动，语气也听不出情绪，但赵长生注意到她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万剑宗。灭柳家满门的仇敌。
“丹元子在信里说，南域丹道标准化已成。”赵长生将玉简放在石桌上，“中域丹道大会三十年一届，他在大会前三年来信，是给我们准备的时间。”
“去不去？”王大石直接问。
“去。”赵长生的回答没有犹豫，“但不是现在。丹元子给了三年时间，这三年正好用来巩固南域。中域我们迟早要去——不只是为了丹道大会。”
他看了柳冰眉一眼。柳冰眉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冰剑上凝出的冰晶又多了一层。
“这次去中域，不是游历，是开疆。”赵长生站起身来，“长生阁在南域已经扎根，但五域分裂万年，南域在五域中排名末流。中域是五域中心，灵气最浓，资源最多，宗门最强。长生阁要真正改变修仙界的规矩，不能只窝在南域。”
“我带人去。”柳冰眉说。
“不急。”赵长生按住她的肩膀，“万剑宗是化神宗门，你现在的修为去报仇，是送死。我们在南域等三年，不是干等——是把你我的实力再提一个台阶。”
柳冰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时，山道上有弟子来报：“阁主，墨尘长老到了。”
赵长生亲自下山迎接。墨尘拄着一根青木杖，从青云宗方向走来，看到赵长生元婴初期的修为，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师父。”赵长生行弟子礼。
墨尘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元婴初成，气息沉稳，没有冒进。”
赵长生将中域来信的事说了。墨尘在问道台上坐下，接过玉简把神识探入，片刻后放下。
“丹元子此人，为师略知一二。”墨尘缓缓道，“当年我随你师祖去过一次中域丹道大会。丹元子那时还只是天丹宗的大弟子，丹道天赋极高，但为人谦和，是少有不以出身论丹道的人。”
“师祖也去过中域？”赵长生问。
墨尘沉默了一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盒子巴掌大，木质温润，上面刻着一枚丹炉的图案——和黑丹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里面是当年你师祖留给我的东西。”墨尘打开木盒，里面是半张泛黄的古卷，材质不是纸也不是玉简，而是一种赵长生从未见过的材质。古卷上画着山川河流，标记着几个用上古文字写的地名。
“中域古地图的残卷。你师祖当年在中域游历时画的。”墨尘的手指在古卷上移动，点在其中一处标记上，“这里——万古冰原。你师祖说，此地有冰神族遗迹。他只去过一次，说那里残留的剑意，让他这个丹修都觉得心惊。”
柳冰眉的身体微微一僵。赵长生看在眼里，替她问道：“师祖有没有提过，冰神族和中域什么宗门有关系？”
墨尘摇头：“他只说冰神族是上古遗族，五域中散落隐居。中域那支，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他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万剑宗。”赵长生没有隐瞒，“柳冰眉的家族，百年前被万剑宗灭门。”
墨尘沉默了很久。他看向柳冰眉，少女抱着剑，脸上没有表情，但剑上的寒气已经让身旁的石柱结了一层薄冰。
“万剑宗，化神宗门。”墨尘缓缓道，“百年前就是中域第一剑宗。你们要去中域，这一关绕不过去。”
“徒儿知道。”赵长生说。
墨尘将古卷推到他面前：“这半张图，你拿着。你师祖当年说过一句话——‘中域的水，比你炼过的所有丹都深。’我年轻时不懂，后来才明白。”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长生的肩膀：“三年。三年后，为师在中域给你摆接风宴。”
---
墨尘走后，赵长生将古卷和玉简一并交给陈风。
“中域的情报，从今天开始全面收集。”赵长生说，“五大宗门的底细、万剑宗的兵力部署、中域丹道界的格局、散修生存状况——能查多少查多少。”
陈风领命而去。
苏瑶收起地图，说：“商路也得提前铺。中域三十六城，长生商盟要先开三个点——天丹城、古道城、铁剑城。趁万剑宗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先把脚跟站稳。”
“剑堂的弟子，我要挑人特训。”柳冰眉说，“中域是剑道大域。长生阁的剑，不能在南域称雄、到中域丢人。”
孙颖儿站起来：“灵草研究也得提前准备。中域灵气浓，灵草药性与南域不同，我让百草堂的药千寻长老送一份中域灵草图鉴来。”
王大石拍着胸脯：“南域有我。谁敢趁阁主不在闹事，长生军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李青说：“阵器也得针对中域改良。中域剑修多，防御阵器要专门应对飞剑攻击。”
林浩已经在石桌上画起了阵图：“中域五大宗门，护山大阵各有特色。我要先把万剑宗的万剑归宗阵研究透。”
众人领命散去。问道台上只剩下赵长生和柳冰眉。
晨雾渐渐散尽，阳光照在青溪谷的灵田上，灵草上的露珠闪闪发光。柳冰眉的冰剑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
“中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万剑宗。”
“三年。”赵长生说，“三年后，我陪你去万古冰原。”
柳冰眉转头看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我不是一个人了。”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