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赵长生推开闭关室的门，晨曦正好照在问道台的石柱上。他起得最早，想趁着人少的时候把长生阁的一草一木再看一遍。但他低估了自己的核心团——问道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王大石天没亮就从校场赶来了。他今天没穿练功服，换了一身崭新的玄铁甲，战神戟杵在身旁，戟刃上的寒光在晨雾中一闪一闪。看到赵长生出来，他大步迎上去，拳头在胸口重重一捶。
“阁主，长生军两千人集结完毕。南域三十六城的巡逻路线已经重新规划，黑石城散修自治会每月上报一次，新安岭巡检司新增三处哨卡。一切安排妥当，南域有我在，你放心。”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像是要让整个青溪谷都听见。赵长生看着他眼角那个被血无殇削掉头皮的疤痕，想起当年在黑石城外，王大石断了一条手臂还用牙咬住斧柄甩出去，削掉了血无殇半只耳朵。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伤得越重，嗓门越大。
“我不在的时候，少喝点酒。”赵长生说。
“戒了。”王大石咧嘴一笑，“你走之后，我滴酒不沾。等你回来再喝。”
“好。”
李青从器坊的方向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木箱子。他跑得急，袖口上还沾着铁屑，额头上冒着细汗。跑到赵长生面前，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乌金色的短钉——每根只有手指长，拇指粗，钉身刻满了细密的阵纹。
“赶出来了。”李青擦了把汗，“一共三百六十根阵钉，够你们在中域用一阵子。”
他拿起一根阵钉，往地上一插。钉子入土的瞬间，钉身上的阵纹自动激活，一道淡金色的防御光罩以钉子为中心展开，笼罩了方圆三丈。光罩稳定持续了十息，然后自动收回。
“我管它叫‘阵钉’。”李青说，“林浩帮我在每根钉子上刻了微型防御阵，不需要阵师操作，普通人插进土里就能激活。三息内展开防御光罩，能扛筑基巅峰全力一击十次。十二根组合使用，可以布成小型的九宫困杀阵——当然困杀阵需要林浩来操作，普通人只能激活基础防御。”
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三根颜色不同的阵钉：“这三根是加强版。金色扛金丹一击，红色自带丹火反伤，蓝色能在水中布阵。材料有限，每样只做了一根。”
赵长生接过三根加强版阵钉，仔细端详。钉身上的阵纹比普通版精细十倍不止，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用头发丝细的刻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他知道李青的手艺——器堂成立以来，所有阵器的核心阵纹都是李青亲手刻的，从不假手他人。
“三百六十根。你多久没睡了？”
李青挠了挠头：“没多久。最后一批阵钉淬火的时候，顺便炼了几炉炼器材料，不耽误。”
王大石在旁边插嘴：“他骗人。我半夜巡营路过器坊，他那炉火烧了整整七个晚上没熄过。”
李青瞪了王大石一眼，转头对赵长生说：“阁主，阵钉的阵纹我留了改良空间。到了中域，如果林浩那边有新的阵纹图样，可以用神识刻进去覆盖原有阵纹。每根阵钉能用三次覆盖，三次之后材料会脆化，就得换新的。”
赵长生将箱子合上，拍了拍李青的肩膀：“三百六十根阵钉，三百六十条命。我替跟我去中域的五个人谢你。”
“六个人。”李青纠正，“你自己也算上。”
赵长生一愣，然后笑了。他很少笑，但李青这句话让他真的笑了。
“对，六个人。”
苏瑶的商队已经在谷口整装待发。三辆灵兽车，每辆车都装满了货——第一批运往中域的样品丹药和阵器。苏瑶正站在头车旁边核对货单，看到赵长生走过来，头也不抬地说：“你那边告别完了？我还有三页货单没核完，再给我一炷香。”
赵长生没催她，走到旁边和陈风说话。陈风今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散修。但他腰间挂了七个储物袋——赵长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暗影部所有外派探子的联络玉简、情报密码本、以及三套备用身份令牌。
“我先行一步。”陈风说，“你们走官道，我走暗线。到了天丹城，我会用老办法联系你。”
“什么老办法？”
“丹铺门口卖假药的。”陈风难得笑了一下，“放心，我卖的假药吃不死人。”
孙颖儿最后一个到。她背着一个药篓，里面装的不是灵草，而是她根据药千寻的图鉴提前培育的一批中域灵草样本。赤焰草、寒魄花、金纹藤，每样三株，用生命灵力封印在玉盒里，可以在储物袋中保持鲜活状态三个月。
“路上可以继续研究。”她说。
赵长生点头，然后转身面向青溪谷中的所有人。
核心团、丹堂弟子、剑堂剑修、长生军士兵、杂役、散修学徒——问道台周围站满了人。没有人说话，晨风穿过山谷，吹动灵田中的聚灵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各位。”赵长生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山谷，“南域交给你们了。”
他鞠了一躬。
王大石的拳头砸在胸口，长生军齐刷刷跟着砸拳。丹堂弟子抱拳，剑堂剑修按剑。没有人喊口号，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赵长生转身走向谷口。柳冰眉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她今天没有抱剑，冰剑悬在腰间，剑鞘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晨露。看到赵长生过来，她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六个人，三辆车，一路向北。
断魂峡的方向，云雾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