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峡的入口处,立着一块被风蚀得斑驳的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断魂峡”。字体苍劲,每一笔都如刀削斧劈,深深嵌入石中。碑脚处还有一行小字,被苔藓遮了大半,赵长生弯腰拂开苔藓,看清了那行字:“南域中域,以此为界。入峡者,生死自负。”
“好大的口气。”苏瑶勒住灵兽的缰绳,打量了一眼石碑,“一道峡谷而已,还能吃人不成?”
“能。”林浩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峡口处蹲下,用手指在石壁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他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骨粉。年份很老,至少千年以上。这峡道里死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苏瑶收起了脸上的不以为然。
赵长生走到峡口边缘,往里望了一眼。断魂峡南北走向,两侧绝壁高耸入云,最窄处仅容一辆灵兽车勉强通过。峡中云雾翻涌,看不清深处有什么,但能听到风声——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啸音,像是有无数把剑在峡谷深处同时铮鸣。
“天然禁空禁制。”林浩从怀中取出一枚阵盘,在峡口处测了片刻,“阵盘显示,越往峡道深处走,禁空力量越强。到峡谷中段,别说御剑飞行,连轻身术都会被压回地面。只能步行。”
“那就步行。”柳冰眉已经从灵兽车上跳了下来。
她走到峡口,忽然停住了脚步。冰剑在她腰间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不是她拔的,是剑自己在动。柳冰眉低头看了一眼冰剑,然后抬头望向峡谷两侧的绝壁。
“有剑气。”她说。
赵长生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绝壁上布满了风蚀的裂纹和苔藓,乍一看什么也没有。但他展开神识仔细感应,在石壁表面以下数尺的深处,确实残留着一道极淡极老的剑意——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层层叠叠地嵌入石壁,像是一页页被翻阅了千年的剑谱。
“千年前的剑修留下的。”柳冰眉将手按在石壁上,冰神族血脉对剑意的感知力让她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修为至少在元婴以上。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在不同时期留下的。他们路过这里,拔剑斩了什么,剑气余波嵌入石壁,千年不散。”
“斩了什么?”
柳冰眉闭上眼睛,冰剑的颤鸣与石壁深处的剑意产生共鸣。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峡谷深处翻涌的云雾上。
“峡谷里有东西。”她说,“千年前有,现在可能还有。”
“活的?”
“不知道。但能让元婴剑修拔剑的东西,不会太弱。”
苏瑶已经把算盘收进了储物袋,换了一把符箓捏在手里。孙颖儿从药篓里取出几颗丹药分给众人——不是疗伤丹,是清心定神类的丹药,可以抵御外界干扰。林浩在峡口处插下第一根阵钉,又取出四面阵旗插在灵兽车四周,布了一个简易的警戒阵。
陈风从最前面折返回来,灰布衣衫上沾了雾气凝成的水珠。他刚才已经先行探了一段路,回来后直接对赵长生说:“前半段问题不大。峡道虽然窄,但路面平整,灵兽车可以通过。难点在后半段——云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神识也被压制到身周十丈。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剑声。”陈风说,“就是那种——你听到会觉得下一剑要斩在你脖子上的声音。”
赵长生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柳冰眉的冰剑已经出鞘三寸,孙颖儿将丹药分发完毕,苏瑶的符箓在指尖轻轻转动,林浩的阵旗插满了灵兽车四周,陈风已重新隐入雾气中。
“出发。”他说。
灵兽车缓缓驶入峡谷。两侧绝壁在头顶合拢成一线天,光线越来越暗,风却越来越大。尖锐的啸声在峡谷中回荡,像是有人在山壁上磨剑。
孙颖儿坐在第二辆车上,手里捧着一株赤焰草的样本正在观察。中域灵草与南域灵草的药性差异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她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够——纸上的东西和真实的中域灵草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就像药千寻说的那株万年血魂草,会躲铲子、会半夜哭,那种东西是任何图鉴都写不出来的。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孙颖儿手中的赤焰草从叶片边缘渗出一丝微弱的红光——这是赤焰草对周围灵气波动的本能反应。她抬起头,发现马车已经驶入了峡谷中段,雾气浓得像是实心的,连坐在车头的林浩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停一下。”柳冰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马车停下。柳冰眉站在一块凸出的石壁前,冰剑已经完全出鞘。她握着剑,剑尖抵在石壁上,不是要砍什么,而是在感应。冰剑与石壁深处那道千年剑意之间,正在发生某种共鸣。
“这道剑意。”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模糊,“不是用来杀人的。是守护。”
赵长生走到她身边。石壁上的剑意比峡口处的更加清晰,神识可以感知到一道完整的剑痕——深嵌入石,边缘光滑,是被人以一柄极锋利的剑一气斩出的。但这一剑没有杀气。
“留下剑意的人,”柳冰眉的手指顺着石壁上的剑痕缓缓滑动,“是在斩什么东西。不是斩人,是斩——”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斩一种禁制。这道剑痕的方向,是朝着峡谷深处劈的。他在试图破开峡谷中的某种力量。”
“然后呢?”
柳冰眉沿着剑痕往前走,在十几步外的石壁上找到了第二道剑痕。这道比第一道更深,但边缘粗糙,像是剑气不继。再往前走,第三道剑痕只有浅浅一划,几乎看不清了。
“他失败了。”柳冰眉收剑入鞘,“三道剑痕,一剑比一剑弱。不是修为不够——是剑气被峡谷中的禁制压制了。越往里走,禁空力量越强,他的剑也越无力。最后他应该退回去了。或者——”
“或者死在了里面。”赵长生替她说完了。
柳冰眉没有接话,但她冰剑上的寒气在雾中凝成了细小的冰晶。
马车继续前行。雾气浓到几乎凝成实质,神识被压迫到只能感知身周五丈。林浩沿途每隔三十步插一根阵钉,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标记退路——在这种雾里,一旦走散,可能永远找不回来。
孙颖儿坐在车上,目光一直停留在赤焰草叶片上那丝微弱的红光上。红光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熄灭过,反而越来越亮。赤焰草对灵气波动的反应她很熟悉——在南域,只有靠近火山口或者地火脉时,赤焰草才会有这种反应。但这里是断魂峡,没有地火,没有火山。能让赤焰草持续发光的,只有一种可能——峡谷深处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灵气源。或者不是灵气。是剑意。
一阵尖锐的啸声忽然从前方传来,比之前所有风声都更加刺耳。灵兽不安地嘶鸣,苏瑶指尖的符箓骤然亮起。柳冰眉的冰剑在一瞬间出鞘,剑尖指向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