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断剑嵌入石壁的姿势,像是一道被凝固了千年的呐喊。
剑柄上的“天阙”二字已经模糊了大半,但残留的笔画中仍透出一股凌厉的剑意——不是柳冰眉冰剑那种寒彻骨的冷,而是一种堂堂正正、如高山仰止般的巍峨气势。仿佛这柄剑在完整之时,曾劈开过天地。
“天阙。”柳冰眉将冰剑归鞘,走到断剑前,伸手触碰剑柄。指尖刚一接触,断剑中残存的剑意便如潮水般涌出,在她的神识中展开一幅残破的画面——
一个青衫剑修,独身仗剑闯入断魂峡。他的剑锋斩开了雾气,斩碎了禁制,一路斩到峡谷最深处。但他的剑也在禁制的反噬下寸寸碎裂,最后只剩下这一截断刃,被他亲手插入石壁。
画面到此中断。残留的剑意太微弱了,承载不了更多信息。
“他是在用自己的剑为后来人开路。”柳冰眉收回手指,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敬意,“断魂峡的禁空禁制,千年之前比现在更强。他一路斩进去,用自己的剑削弱了禁制的核心。峡口的骨粉——应该就是被禁制绞杀的修士遗骸。没有他,我们走这趟不会这么顺利。”
赵长生对着断剑深深一礼。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走出峡口的那一刻,断魂峡的云雾在身后合拢,仿佛一道被拉上的幕布。眼前豁然开朗。
中域大地,就在脚下。
天空比南域更蓝,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琉璃。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腰以下是一片赵长生从未见过的苍翠颜色——那是中域特有的铁杉林,树干笔直如剑,成片成片地铺满山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灵气,吸一口入肺,丹田里的灵力都跟着活跃了几分。
“灵气浓度至少比南域高三成。”林浩蹲在地上,将一枚测试阵盘插入泥土。阵盘上的刻度飞快地转动,停在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数值上,“不,四成。而且这种灵气不是散漫的——它带着某种方向性。好像是……从某个中心点向外扩散的。”
“天断山脉。”陈风从怀中掏出墨尘给的半张古卷残图,对照了一下地形,“中域最大的灵脉就在天断山脉。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中域南部偏东,离古道城还有两百里。万剑宗在天断山脉北麓,玄冥宗在东边的古战场,天丹城在正北方向,大约一千三百里。”
“你怎么走?”赵长生问。
陈风将古卷收好,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灰布衣衫换上。这套衣服比他现在身上那件更旧,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还有几个不起眼的补丁。他往脸上抹了一把药粉,原本清秀的五官变得蜡黄粗糙,看上去就像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散修。
“走暗线。天丹城见。”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铁杉林的阴影中。
赵长生目送他离开,转身对剩下的人说:“我们也走。先去古道城——柳冰眉说中域的面好吃,第一顿我请。”
柳冰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苏瑶已经在翻地图了:“古道城往北两百里,正常脚程一天就到。但我们现在没有灵兽车了——三辆车在峡道里磕坏了两辆,只剩一辆还能跑。六个人挤一辆车,或者步行。”
“步行。”赵长生说,“初到中域,走一走有好处。灵气浓度变化对身体的影响,需要实地适应。而且——走路能看到的东西,坐车看不到。”
一行人沿官道向北步行。中域的官道修得比南域宽敞平整得多,路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每隔百步便立着一根灵石灯柱。林浩检查了一根灯柱,发现灯柱底部刻了简单的聚灵阵,白天自动吸收灵气,夜间自动发光——这种手笔在南域只有大宗门内部才会用,中域却把它安在官道上当路灯。
走了不到三十里,路边的景象开始丰富起来。先是经过一片灵田,田里种的不是灵草,而是一种赵长生从未见过的作物——植株矮小,叶片肥厚,根部鼓着拳头大的块茎。一个老农正在田里除草,看到他们一行人路过,主动打了个招呼:“几位前辈是南边来的吧?这是灵薯,中域最贱的灵食,炼气期散修也能吃。要不要尝一个?”
老农从地里刨出几个灵薯,在衣襟上擦了擦就递过来。赵长生接过咬了一口,口感绵密,带着淡淡的甜味,比南域的普通红薯多了一丝灵气。虽然远不如灵米浓郁,但这种东西对炼气期散修来说,确实是既能果腹又不伤经脉的好东西。
“多少钱一个?”赵长生问。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前辈说笑了。这东西不值钱,路边随便种的,谁路过想吃了就挖两个,没人收钱。”
赵长生道了谢,继续往前走。走出去老远,孙颖儿低声说:“中域灵气浓到连野生的灵薯都含灵气。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散修,哪怕灵根资质再差,起点也比南域散修高。”
“但也意味着竞争更残酷。”苏瑶说,“灵气浓,资源多,强者恒强。被淘汰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一路走到午后,官道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有御剑飞行的宗门弟子从头顶掠过,有赶着灵兽的商队往南去,也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从山林里钻出来在路边歇脚。没有人多看赵长生一行六人一眼——在中域,这样的散修组合太常见了。
接近黄昏时,古道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比黑石城高出整整一倍,城门口的人流川流不息。赵长生站在官道边上,望着那座城池,深吸了一口中域灵气浓郁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