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城的城墙在南域任何一座城池面前都像个笑话——不是贬义，是真的让赵长生想起“笑话”这个词。黑石城的城墙高五丈，已是南域有数的大城；古道城的城墙至少十丈开外，墙体用整块的青罡岩砌成，每一块岩石表面都刻了加固阵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城门口更是夸张——三座城门同时开放，左门进、右门出、中门走官车，人流车马川流不息，却丝毫不乱。
但真正吸引赵长生注意的，不是城墙，是城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修士。
三名筑基后期，统一穿着靛蓝色道袍，腰间挂着铜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关”字。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面白无须，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守门练出来的锐利——就是那种看谁都不像好人的眼神。他身后两名年轻修士各捧着一本厚册子，进来一个人登记一个，交灵石、盖戳、放行。
“入城费，每人十块灵石。”中年修士拦住了一个牵驴的老汉。老汉背上背着一筐灵薯，驴背上驮着两袋杂粮，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他翻了半天口袋，掏出七块灵石，数了三遍，确实只有七块。
“大人，俺是城外李家庄的，进城卖点粮食换盐巴。这灵石实在凑不够，能不能通融通融？卖了粮食出来补上。”
中年修士连眼皮都没抬：“十块灵石。少一块不行。要么补齐，要么绕道走北边的岔路，那路口没人收灵石——就是比这边多绕三百里。”
老汉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七块灵石，指节捏得发白。身后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有人干脆绕过他直接交灵石进城。老汉站了一会儿，默默把灵石揣回口袋，牵着驴往路边退。
“老丈。”赵长生走上前去，“差多少？”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赵长生穿着南域常见的素色道袍，没有宗门标识，腰间挂着一柄铁剑和一个看不出品级的储物袋，看上去就像个普普通通的散修。但元婴修士哪怕收敛气息，骨子里的气质也藏不住——老汉虽然只有炼气三层，也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差三块。前辈，俺不是想逃票，真是——”
赵长生把三块灵石放在他手心。老汉愣了一瞬，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几句感激的话，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排队去。”赵长生说。
老汉重新排进队伍，顺利交了入城费。进城之前，他又回头看了赵长生一眼，似乎想把这张脸记住。
“你倒是大方。”苏瑶走到赵长生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还没进城就开始当散财童子了？”
“三块灵石。”赵长生说，“对我们是零头，对他是一趟买卖。”
“我说的不是灵石。”苏瑶望着老汉进城的背影，“我说的是你。刚到中域，什么都不摸门，就敢替人出头。你就不怕那三个守门的盯上你？”
“已经盯上了。”赵长生语气平淡。
确实盯上了。领头那个中年修士的目光在老汉和赵长生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但他终究没说什么——为三块灵石跟一个看不透修为的修士起冲突，不值得。
轮到赵长生一行时，中年修士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瞬。看到柳冰眉腰间的冰剑，他的眉毛挑了挑；看到苏瑶指尖把玩的那枚上品灵石，他的眼神亮了一下；看到孙颖儿药篓里隐隐透出的灵草气息，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但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收了每人十块灵石，登记了“散修六人”四个字，便挥手放行。
穿过城门洞时，柳冰眉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在看你。”
“谁？”
“城门口那个。你给老汉付灵石的时候，他右手背到身后做了一个手势。”柳冰眉语气平静，“是打给城墙上的人看的。这种手势我见过——万剑宗外围暗桩的常用手语，意思是‘可疑目标，列入观察’。”
“你确定是万剑宗的手语？”
“我用了一百年去记万剑宗的东西。”柳冰眉说完这句，没有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