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城的坊市不在城中心,而在城南。整片坊市沿着一条名叫“灵源街”的主路铺开,南北长三里,东西宽一里,密密麻麻挤了上千家店铺和地摊。赵长生一行人从城门口一路走过来,苏瑶的职业病当场发作,每经过一家丹铺都要往里看一眼,看到第三家就皱起了眉头。
“聚气丹标价三十灵石一瓶。”她压低声音对赵长生说,“南域同样的丹药,长生丹铺标价十二灵石。这里贵了将近三倍。”
“中域灵气浓,物价高是正常的。”孙颖儿说。
“物价高正常,但高三倍就不正常了。”苏瑶走到那家丹铺门口,拿起一瓶标着“上品聚气丹”的瓷瓶,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丹药圆润光滑,色泽淡金,卖相确实不错。但她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质阵盘——那是长生商盟从南域带来的便携式药力检测盘,林浩和陈风联合研制的,能在十息内测出一颗丹药的标准药力值。
她把聚气丹放在检测盘中央的凹槽里,灵力注入。阵盘上的刻度线一格一格亮起,最后停在“0.5基”的位置上。
“0.5基。”苏瑶把丹药放回瓷瓶,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标签写的是上品。按南域标准,上品聚气丹药力至少1.2基,中品0.8基,下品0.5基。这颗丹在南域只能算下品。”
丹铺伙计正在柜台上给另一个客人包药,听到这话手一顿,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苏瑶两眼。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修士,炼气七层,穿着丹铺统一的青色短褂,眼神里带着一股“你懂什么”的傲气:“这位道友,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百草堂的丹药在中域卖了三十年,还没人说过品质不好。你这小盘子是什么法器?测出来的数我们可不认。”
苏瑶没跟他争辩。她让孙颖儿从药篓里取出一瓶从南域带来的标准聚气丹——长生阁丹堂出品,药力标注1.2基。她把两颗丹药并排放在柜台上:“你闻一闻。这两颗丹药的药力差距,不用检测盘也能分辨。你的丹药药力只有这颗标准丹的四成不到。三十灵石买下品丹——中域散修的钱就这么好赚?”
伙计拿起苏瑶的丹药闻了闻,脸色变了。他炼气七层的修为,虽然分辨不出精确的药力值,但两颗丹药往鼻子底下一放,药力差距就像白开水和烈酒的差别,根本用不着什么检测盘。他把丹药放下,支吾了两句:“我们是老字号,药材都是中域本地种的,可能是这批药材不太好……”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说不通,干脆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货架。
“不是药材不好。”孙颖儿拿起一颗百草堂的聚气丹,指尖透出一丝生命灵力探入丹药内部。片刻后她放下丹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主药聚灵草用量是够的,但辅药赤阳花的年份不到三年,药力不足。另外有两味辅药的药渣没提纯干净,烧制时的火候也差了两成。应该是为了节省成本,把原本该用中品赤阳花的地方换成了下品。这丹药在炼制时就不是奔着‘好’去的,是奔着‘便宜’去的。一颗丹药省三块灵石成本,一年下来能多赚上万。”
伙计的背影僵了一下。
苏瑶从丹铺出来,又进了隔壁另一家挂着“正阳丹堂”牌匾的店铺。这家门面比刚才那家更大,柜台后面站着的是个筑基中期的掌柜,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比刚才的伙计沉稳得多。但苏瑶买了三种丹药——聚气丹、疗伤丹、凝液丹——用检测盘一测,品质同样参差不齐。凝液丹标注上品,实际药力只有0.6基;疗伤丹倒是够数,但丹体表面有细微裂纹,是存放时间过长导致的药力流失。
苏瑶把检测盘收进储物袋,对赵长生摇了摇头:“走了一路,看了五家丹铺。最便宜的聚气丹卖二十灵石一瓶,药力0.4基;最贵的卖四十灵石一瓶,药力0.8基。没有一家标注了标准药力值,全凭一张嘴说上品下品。这个市场比南域丹道大会之前还乱。”
“中域丹道标准化,”赵长生说,“比南域落后多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沉重——南域被中域修士骂了几千年“蛮荒之地”,结果蛮荒之地已经全面推行了丹药标准化,每一颗出售的丹药都标注了标准药力值,不达标不出售。而中域这个自诩丹道正统的地方,坊市里的丹药还在靠标签骗人。
“落后不是问题。”柳冰眉忽然开口。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抱着剑跟在队伍后面,进了丹铺也不看丹药,只盯着门口和窗口——这是她的习惯,到任何室内场所先确认所有出口和潜在的伏击点。
“落后,意味着可以用我们的优势。”她把剑换了个姿势,“我们带了三车丹。品质比他们好,价格比他们低,三年时间够把古道城的丹市洗一遍。”
“说得对。”苏瑶重新取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古道城是中域南部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日均流动修士超过三千人。这里的散修对丹药价格极其敏感——因为在其他城买不起丹的人,都会跑到古道城来碰运气。我们只要在城南支个摊子,把丹药品质公开检测一摆出来,一个月内就能让半条街的丹铺门可罗雀。”
赵长生看着苏瑶算盘上飞快跳动的手指,想起当年在黑石城,苏瑶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把算盘一拨,说“你的丹我包了”。那时候她只有炼气修为,只能帮他卖几颗下品聚气丹。现在元婴修士的阵器、玄品丹药、上古遗迹的情报——全都进了她的算盘。但那股闻到商机的兴奋劲儿,和当年一模一样。
“先在古道城住三天。”赵长生说,“摸清坊市的规矩、各家丹铺的背景、收过路费的那批人背后是谁。然后再说开摊的事。”
苏瑶合上算盘:“不用三天。两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