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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620章 余化-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20章 余化
    丹元子的梅树下又添了一圈茶盏。老梅树的枝叶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偶尔落下一片花瓣,正好飘进孙颖儿的茶杯里,她低头看了看,端起来照喝——生命道体对草木的亲和让她觉得梅花瓣也是可以入口的。

    苏瑶在竹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里翻着刚才参观九座丹塔时记下的十几页笔记。林浩蹲在院墙边,借着丹霞藤的掩护,正在研究院墙砖缝里嵌着的一道微型阵纹——天丹宗连宗主小院的墙砖都刻了聚灵阵,这种手笔让他这个阵痴完全坐不住。

    柳冰眉依旧抱着剑靠在老梅树粗壮的树干上,目光在院门口和院墙两处来回扫,对丹元子的热情招待不置可否,但冰剑始终没有发出过警戒的颤鸣——在天丹宗的地盘上,她的剑比在古道城时安静得多。

    陆星又去端了一壶新茶。回来时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人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手抬了一半想推门,却在看到院中坐着的赵长生后僵在了半空中。

    他穿着天丹宗内门弟子的淡金道袍,腰间系的是只有亲传弟子才能用的紫云纹带,面容端正,但眉头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了——不是愤怒,是一种积压了很久的不知该怎么表达的别扭。

    余化。丹元子的二弟子,天丹宗年轻一辈中丹道天赋仅次于陆星的人。三年前他随中域丹师协会出使南域,在天丹城外摆擂挑战南域丹师,被赵长生以南域药材炼出地品凝婴丹当众碾压,自己心态炸裂炸了丹炉。那一战后他把自己关在丹房里三个月没出门,出来后沉默了大半年。丹元子说他从那以后炼丹手法大变,不再追求花哨的火候技巧,开始从头琢磨基础控火。

    赵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苏瑶停住翻笔记的手,孙颖儿从茶杯里抬起头,柳冰眉的目光淡淡地扫向门口。余化站在门框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来,在身侧攥成了拳,然后又松开,抱拳行了一礼。姿势标准,但僵硬得像在练一套从没真正用过的剑法。

    “赵阁主。”他只说了三个字。

    赵长生走上前去,没有还礼,而是像对老朋友一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兄别来无恙。”

    余化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道歉、解释、表态,每一种他都想了无数遍。但赵长生说的是“别来无恙”,不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也不是“你当时太冲动了”。就像三年前那场比试只是一个普通的丹道切磋,输赢都不影响两个人见了面打个招呼、喝杯茶、聊聊最近在炼什么丹。

    “托赵阁主的福。”余化的声音比刚才松了半分。

    “三年不见,你的灵力更稳了。”赵长生收回手,“听说你把基础控火重新练了一遍?这条路很苦,但走得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站在这里。”赵长生示意他进院子,“心态没磨过的人,输了会躲。你来了,说明你磨过来了。”

    余化跟着他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丹元子给陆星递了个眼神,陆星会意地给余化倒了一杯新茶。余化端起茶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进门时好多了。他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几息,然后主动开口:“三年前在南域,我炼炸了丹炉,不是火候错了,是心乱了。看到你的丹光冲出来,我心里最后一口气也散了。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怀疑自己适不适合当丹师。”

    “炼了多久了?”赵长生问。

    “从八岁摸丹炉算起,七十二年。”

    “七十二年才第一次怀疑自己,这算什么?我炼第一炉筑基丹的时候,炸了九次,把攒了大半年的灵石全赔进去了。当时住的木屋还漏雨,炸完炉的火星子把屋顶烧了个洞。那天晚上我躺在丹房地上,看着那个破洞数了一夜星星,心想我可能真的不是炼丹的料。”

    “那你后来怎么又炼了?”余化抬起头。

    “因为天亮了。”赵长生端起茶杯,“天亮了,太阳照进那个破洞,我就爬起来继续炼。”

    院中安静了一息。老梅树的花瓣又落了两片。孙颖儿垂下眼睫,她在长生阁丹堂见过赵长生刚入门时的模样——用破瓦罐当丹炉,翻来覆去地试同一株止血草,药渣堆得比膝盖还高。柳冰眉的冰剑微微一动,她想起当年在青云宗外门,赵长生被钱富克扣得只剩半块灵石,还在漏雨的破屋里炼丹。苏瑶拨了一下算盘珠,没抬头,但她知道赵长生在黑石城第一次卖丹时,丹药丑得没人肯买,他在坊市站了一整天,腿都站肿了。

    余化放下茶杯,又站起来,重新对赵长生行了一礼。这次不是僵硬的门面礼节,是丹师之间的拱手礼——双手平举,掌心向内,表示手中无丹方私藏、无火候遮掩。

    “我来之前,想了很多话。想说当年是我不对,想说我见识短浅,想说我心服口服。但看到赵阁主,这些话都说不出口了。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你不缺。你不缺我这句道歉。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对手。”

    赵长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杯子:“丹药一道,路长得很。余兄有空可以来客院坐坐,我最近在研究南北灵草的药性融合,中域的赤焰草和南域的凝神花配伍很有意思,你可能会感兴趣。”

    余化的眼神亮了一下。那是丹师听到新丹方时的本能反应,比任何客套话都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