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星便来客院敲门。赵长生开门时天还没全亮，东边丹塔群的轮廓刚被晨曦勾出一道金边。
陆星手里提着两笼热气腾腾的灵米糕，另一只手拎着一壶刚煮好的灵茶，笑道：“师尊说，赵阁主来天丹宗不是做客的，是来‘看病’的。看病就得先从最根本的地方看起——今天我带你看天火炼丹术。”
赵长生接过灵米糕咬了一口，米香混着淡淡灵气在舌尖化开。他在南域吃过无数种灵米，中域的灵米颗粒更大，口感更糯，这让他想起当年在青溪镇饿得啃树皮时，母亲把最后半块红薯塞给他的那个早上。同样是食物，有灵气的和没灵气的，差距比凡人和修士还大。
“天火炼丹术是天丹宗的根本。”陆星边走边介绍，两人沿着山道朝第四丹塔走去，“中域五大宗门，天丹宗战力最弱却能屹立千年不倒，靠的就是这门炼丹术。以天火为火源，控温精准到每一息每一度，成丹率比用普通丹火高出至少三成。同样的丹方、同样的药材，天丹宗的丹师炼出来的丹药，品质普遍比其他宗门高出一个档次。”
“天火从哪里来？”赵长生问。
“九阳天火炉。”陆星指着山巅方向，“天丹宗镇宗之宝，上品灵器巅峰，内蕴九道天火。九座丹塔的丹房都通过地底火道与天火炉相连，丹师炼丹时只需要打开丹房里的火口，天火就会通过火道引入丹炉。火力大小由丹师的灵力调控，但火源本身不需要丹师提供——等于说，天丹宗的丹师从筑基期开始，就能用化神级的火源来炼丹。”
赵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注意到陆星在说“不需要丹师提供”时语气里有一丝不经意的骄傲——那是从小用最好的东西长大的人才会有的语气。他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觉得这很正常。
第四丹塔是元婴初阶丹师的修行之所。陆星推开丹塔底层的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底层是一间巨大的圆形丹房，直径约三十丈，环形墙壁上均匀分布着二十四个火口，每个火口前都有一尊丹炉正在运转。二十多名穿着天丹宗内门道袍的丹师围在各自的丹炉前，有的在提纯药材，有的在控火凝丹，有的正掀开炉盖检视丹胚。所有人用的都是同一种火——天火。那火焰的颜色比普通丹火更纯，白中透着一丝淡金，像是被过滤过的阳光，温度极高却极为稳定，在丹师的灵力引导下如臂使指，指哪烧哪。
赵长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一名年轻丹师正在炼制凝液丹，天火在他的丹炉底部均匀铺开，火焰分毫不差地覆盖在丹炉底部每一个需要受热的区域。年轻丹师的手法并不算特别高明，但天火的精准控温弥补了技巧的不足——药材在炉中翻滚，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看不到任何失误的可能。
“他的控火手法一般，但丹药品质不会差。”赵长生低声对陆星说。
“天火自带温度补偿。”陆星解释道，“同样的控火失误，用普通丹火可能导致药力流失三成以上；用天火，流失不会超过半成。所以天丹宗的丹师从入门到出师，成丹率始终比外界丹师高出一大截。”
赵长生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把他拉到外面去，给他一尊普通丹炉和一堆地火石，让他再炼一炉同样的凝液丹，还能炼出这个品质吗？”
陆星的笑容顿了一下。“这个……”他迟疑了一息，“说实话，可能会差不少。天丹宗的丹师习惯了天火的特性，换火源需要适应期。但天丹城到处都是天火火道，很少有弟子需要到外面去炼丹。”
赵长生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另一个火口前，这里是一位看起来年纪较大的丹师，筑基巅峰修为，正用天火炼制筑基丹。老丹师的手法比刚才的年轻人老练得多，对火候的控制也更为精妙——但赵长生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丹师在调节火力时，灵力输入的方式完全围绕着天火的特性展开。他的控火手法是建立在“火源本身无需操心”这个前提之上的，所以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调”上，而不是“养”上。
“天丹宗的丹师，平时怎么学控火？”赵长生问。
“入门第一课就是学天火感应。”陆星带他走出第四丹塔，沿山道上行，“新弟子进第一丹塔，先不学丹方，先学感应天火。天火与普通丹火不同，它本身带有灵性，需要用神识去沟通。能沟通天火的弟子，炼丹时事半功倍；沟通不了的，就只能去做药材处理之类的辅助工作。”
“沟通天火。不是培养自己的丹火。”
“对。”陆星点头，“天丹宗的理念是，天火是开宗祖师留下的恩赐，用它来炼丹是对祖师最好的传承。所以我们从入门第一天起，学的就是怎么用好天火，而不是怎么炼出自己的丹火。”
赵长生在第五丹塔门口停住了脚步。他转身望向山脚，九座丹塔依次排列，每座塔里都有数十上百名丹师在火口前忙碌。天火从山巅的九阳天火炉中涌出，沿着地底火道流入每一间丹房，点燃每一尊丹炉。整个天丹宗就像一台精密的炼丹机器，天火是动力，丹师是齿轮。机器运转了万年，效率和稳定性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但齿轮永远不会自己产生动力。
“天丹宗的问题不是丹道水平低。”赵长生缓缓说道，“恰恰相反——天丹宗的技术太成熟了，成熟到不需要思考就能炼出好丹。一个人习惯了不需要思考就能出成果的环境，离开这个环境就很难生存。”
陆星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所以这些年中域丹道界对天丹宗有一个评价——‘天丹宗的人，离了天丹城就不会炼丹。’这话很难听，但我不敢说它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