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元子盯着赵长生手中那块黑色丹牌，看了很久。化神修士的神识何其敏锐，在那道淡金色光芒流入丹炉的瞬间，他就感应到了——那股力量与第九道天火周围的封印同源同质，像是失散万年的两半符印终于重新对上了彼此的气息。
“上古丹神。”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与方才截然不同。方才是不敢置信的震惊，现在则是震撼之后压低了声音的敬畏，“天丹宗立宗万年，历代宗主都知道第九道天火来历非凡，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它和上古丹神有关。你师尊墨尘……”
“家师对上古丹道有研究，晚辈也只是略知一二。”赵长生将黑丹牌收回衣襟内，没有多做解释。不是不信任丹元子——这位化神宗主为了天丹宗的未来，可以绕一百年的弯子来推动改革，这份隐忍和诚意他看在眼里。但黑丹牌牵涉太大，余半炉当年就是因为触碰了某些禁忌才被天道灭杀。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丹元子是聪明人，不会追问。
丹元子果然没有再问。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在赵长生衣襟处停了一瞬便移开了，重新望向穹顶下那尊悬浮了万年的丹炉。“需要什么准备？”他问。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你有几成把握”之类的废话——赵长生说能解开，他就信。
“什么都不用。封印本身是完整的，不需要外力辅助。”赵长生重新盘膝坐下，“晚辈需要的是安静。”
丹元子退到铜门旁边，背靠着冰冷的铜壁，双手拢在袖中，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穹顶晶石的暗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缓缓流转，八道天火的呼啸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他把自己站成了这间石室里最安静的东西。
赵长生闭上眼睛。心炼法第三层全力运转，丹田中的元婴睁开双眼，与他肉身同步掐诀。这一次他没有用神识去试探，而是直接将黑丹牌从衣襟内取出，双手捧于丹田之前。黑丹牌悬空浮起，牌面上三道丹纹全部亮起——第一道得于丹道入门，第二道得于结丹渡劫，第三道得于元婴雷劫。三道丹纹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间石室照得忽明忽暗。
八道天火感应到了这股同源的力量，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排斥，是共鸣。万年前炼制九阳天火炉的上古丹神，与留下黑丹牌的余半炉，用的本就是同一脉的丹道心法。心炼法就是这把锁的钥匙，只是在赵长生之前，天丹宗历代宗主没有一个人修炼过心炼法，自然也就没有人能感应到封印内部火种的存在。
赵长生将黑丹牌的气息凝成一束，缓缓探入丹炉核心那片冰冷的黑暗。封印感应到同源之力，没有像之前那样猛烈排斥，而是像被唤醒的活物般微微颤动了一下。那片黑暗表面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封印的边缘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只是一道裂缝，连头发丝粗细都不到，但已经足够了。
透过那道裂缝，第九道天火的火种第一次在百年之后接触到了外界的灵气。
它跳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一颗沉睡太久的心脏被电击击中，微弱地、试探性地搏动了一次。但就这一下，整座石室都震动了——穹顶上所有淡金色晶石同时亮了一瞬，八道天火像被无形的手拨动般同时发出一声长吟，火焰猛地窜高了三尺。第九道天火龙口紧闭了百年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比针尖还细的白光。那道光极弱极短，一闪即逝，但丹元子在铜门旁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从袖中抽了出来，手指微微发抖。
赵长生睁开眼睛，将黑丹牌收回衣襟。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心炼法催动到第三层去撬动那道封印，对神识的消耗极大。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封印比晚辈预想的要复杂。一次解不开，至少需要三次——每次间隔一年，让丹炉适应封印逐层剥离带来的灵力波动。如果强行一次性全部解开，九道天火同时失控，整座天丹城都会被烧成白地。”
“一年一次，三年解完。”丹元子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三年而已。老夫等了一百年，不差这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