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将黑丹牌收回衣襟，站起身来。穹顶晶石的光芒已经恢复到之前七成的水准，八道天火的火势也渐渐平息，不再像刚才那样狂乱地窜高。
但石室里的空气和进来时已经不一样了——第九道天火虽然只跳动了一瞬，但那一瞬间透出的白光，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颗石子。涟漪已经荡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丹元子从铜门旁的阴影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石板上却异常地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走到赵长生面前时停下，双手从袖中抽出，对着赵长生郑重地抱拳行礼。
不是宗主对客卿的礼节。是天丹宗最古老的师礼——双手平举齐眉，掌心向内，拇指微曲。这个礼节的含意是：我将天丹宗的丹道传承托付于你，如同弟子对待师父。
赵长生侧身避开，伸手扶住丹元子的手腕：“前辈这是做什么。晚辈说过，解封的事我会尽力，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条件。”
“你已经尽力了。一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让那道天火重新跳动的人。”丹元子直起身，神色郑重，“你刚才说分三次解封，每次间隔一年。老夫替天丹宗答应你——三年之内，无论你需要什么，天丹宗举全宗之力供应。灵草、丹方、阵材、情报，开口就有。”
“前辈言重了。”赵长生将丹元子扶到一旁，两人在石室边缘的石阶上坐下，“分三次解封不是因为晚辈藏私，是封印本身的结构决定的。这层封印不像碧水宫那道水神封印——那道封印是封死一个空间，解起来可以一刀切。
九阳天火炉的封印是分层的，像一颗洋葱，每一层封印都贴着内层天火的特性来布设。如果一次性全部剥离，九道天火会在瞬间同时释放全部威力，整座天丹山都会被炸成熔岩。必须一层一层地解，让丹炉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封印逐层剥离后的灵力波动。”
“你是说，”丹元子若有所思，“这封印不是要害天丹宗？”
“不是。”赵长生摇头，“恰恰相反，晚辈怀疑这道封印本身就是保护。第九道天火的火种被封在核心，但封印并不是完全隔断——它还保留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通道，让火种能够缓慢地吸收外界灵气维持不灭。如果是要毁掉第九道天火，直接掐断所有灵力通道，火种三天就会熄灭。
但布封印的人没有这么做。他封住了天火的威力，却留下了火种存活的可能。这像是在等什么——等一个正确的时间，或者等一个正确的人来打开它。”
“等了一百年。”丹元子轻声说，“等的是你。”
“也许是。也许只是等一个修炼过上古丹道心法的人。”赵长生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他将目光从穹顶丹炉上收回，转向丹元子，“前辈，解封的过程需要分三次。第一次解封在眼下就可以完成——刚才晚辈已经将封印撕开了一道缝隙，只需要再加持一次，就能剥离第一层封印，让第九道天火恢复到最初燃起的状态，但威力只有完整时的三成。第二次在一年后，剥离中层封印，恢复到六成。
第三次在两年后，剥离最后一层，九火归一。每次解封前晚辈都需要提前七日调息准备，解封当日前辈必须在场主持丹炉的防御禁制，不能让八道天火在外界灵力波动中失控。另外每次解封之后，第九道天火会有一个适应期——第一次适应期最长，至少需要三个月，期间第九道天火会断断续续地忽明忽灭，这都是正常现象，不需要人为干预。”
丹元子一一记下。铜门外，天丹城的暮鼓恰好敲响，鼓声穿过山体岩层，在石室中化为一阵极细微的震颤。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一共九声，对应九座丹塔。百年来，每当日暮敲响九声暮鼓时，丹元子都会在心里默默数一遍——九声鼓，八道火。从今晚开始，这个数字终于要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