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儿离开天丹宗那天,灵草园三百灵草师自发来送行。
古长老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盆刚发芽的赤焰草。那株赤焰草的叶尖是翠绿色的,没有一丝黄斑——这是净化阵运行后长出的第一代新苗。他把花盆双手递给孙颖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孙颖儿接过花盆,轻声说了句“好好种”。古长老用力点头,像弟子领了师命。
宋丹萍带着女丹师们站在灵草园门口。七十二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炼出的丹药——不是基础丹药,全是凝液丹以上。宋丹萍把一瓶凝神丹塞进孙颖儿的行囊里,瓶身上贴了一张纸条:“这是我炼的第一炉凝神丹。您没来之前,我只敢炼聚气丹。”
陆婉站在人群最边上,眼眶红红的。她的七品丹师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像一枚勋章。孙颖儿走过她面前时,她一把抓住孙颖儿的袖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孙姐姐,我会教她们的。”孙颖儿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已经在教了。”
赵长生和柳冰眉、林浩、苏瑶等在不远处的灵舟旁。他看着那群女丹师围着孙颖儿,有人塞丹药,有人塞灵草,有人直接塞了一本手抄的丹方册子。那个曾经蹲在角落里哭的年轻女修挤到最前面,双手举着一颗培元丹,结结巴巴地说:“先生,这是我自己炼的,品质不好……但我想送给您。”
孙颖儿接过那颗培元丹,放进怀里,认真地说:“我回南域以后,等你炼出凝婴丹的消息。”
年轻女修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灵舟升空后,天丹宗的山门渐渐变小。孙颖儿站在船舷边,怀里抱着那盆赤焰草,袖子里塞满了女丹师们送的丹药和信。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种微妙的沉重——不是悲伤,是舍不得。
赵长生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你做了我当年在南域做的事。”他说。
孙颖儿偏头看他。
“当年在青云宗外门,我住最破的木屋,每月灵石被克扣得只剩一半。”赵长生望着远方的云层,“没人觉得一个双灵根能炼出好丹。后来我进了丹峰,教的第一个学生叫周小云,女的,被丹堂长老说‘不适合炼丹’。再后来,周小云成了丹堂副堂主。”
他顿了顿:“你这次做的事,比我当年更大。我当年只是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你改变的是天丹宗三百灵草师和整个女丹师群体的命运。”
孙颖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赤焰草,嫩芽在风中轻轻晃动。她忽然笑了——不是谦虚的笑,也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被说中了心事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跟你学的。”
赵长生一愣:“什么?”
“当年在青云宗,你用破瓦罐炼丹,被全宗嘲笑。你不管,继续炼。后来你炼出了上品聚气丹,也没嘲笑回去,只是把丹药分给王大石和林浩。”孙颖儿低头拨弄了一下赤焰草的叶子,“我在丹峰这些年,看着你一路走到现在。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你不行’,你只会说‘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她把花盆举高了一点,对着阳光端详新芽的颜色。
“所以我在天丹宗看到宋丹萍,看到她炼了八十年聚气丹、控火比你当年还稳,却被一句话卡在原地时,我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不公平’,是‘如果是赵长生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赵长生没说话。
“你会先让她试。”孙颖儿放下花盆,看着他的眼睛,“给她丹炉,给她药材,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炼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她不比任何人差。你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我三灵根资质,你说‘三灵根也能炼丹’;我第一次炼凝液丹炼成黑渣,你说‘没事,再来’。所以我教会陆婉的,不是我教她的那些控火技巧,是你教给我的——让别人也敢试。”
赵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什么都没教过你。是你自己把这些事做了。”他说,“但你说的那句‘跟你学的’,我收下了。”
孙颖儿也笑了。两人并肩站在船舷边,云层从脚下掠过,午后的阳光把灵舟的影子投在云海上,拉得很长。
柳冰眉在船舱里远远看着他们,没过去。苏瑶在旁边翻着中域各城的账本,头也不抬地说:“你不过去?”
“不去。”
“难得。”苏瑶合上账本,也看向船舷边那两个人,“她能说出‘跟你学的’这句话,说明她早就不止是在学他了。她在走自己的路。”
柳冰眉端起茶盏:“她本来就不是他的影子。”
苏瑶笑了一声。
灵舟继续向南飞行。天丹城已经消失在云层下方,但孙颖儿怀里的那盆赤焰草还在长——在生命灵力的温养下,它的第二片新叶正缓缓舒展开来,翠绿如洗,没有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