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将陈风的情报在石桌上全面铺开。
柳冰眉、苏瑶、林浩、孙颖儿都在。陈风站在桌旁，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脸上的疤结了一层淡红色的痂。他用一根竹竿指着墙上临时挂起的中域地图，开始了正式汇报。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
“万剑宗，中域五大宗门之一，主修剑道。宗门位于天断山脉北麓万剑峰，占地八百里，灵脉品级地阶上品。现任宗主万剑一，化神初期，修炼《万剑归宗诀》，已悟出剑域。百年前万剑一从化神初期突破失败后，修为停滞至今——但近年来他改修了《万剑归宗诀》的禁忌篇章，以噬魂剑为媒介吞噬神魂来强行冲关，如今已逼近化神中期。”
竹竿移向北麓三个被重点标注的位置。
“三大太上长老——剑云、剑风、剑雷，皆为元婴巅峰，是万剑宗除万剑一外的最强战力。剑云掌管宗门日常事务，性格偏软，对万剑一的禁忌功法有不满但不敢公开反对。剑风嗜酒，每月初五必去山下的剑泉城买醉，是三人中防备最松懈的一环。剑雷性烈如火，独子三年前死于天断山脉冲突，至今对万剑一的战略决策心怀怨恨，但他对万剑宗的忠诚最深，不是能轻易策反的类型。”
竹竿继续下移，指向分散在天断山脉各处的十二枚剑形标记。
“十二剑阁，每阁阁主皆为元婴修为——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巅峰不等。十二阁的编制是每阁四百人左右，但实际兵力有水分。第一到第四阁负责宗门本部防卫，轮值护山大阵，每三昼夜换防一次，换防时有一炷香的时间是阵法和人力的双重薄弱期。第五到第八阁轮流驻扎天断山脉矿区，负责噬魂铁的保密开采和运输。第九到第十二阁在外部执行任务——包括监视天剑宗、押送剑奴、以及与玄冥宗的物资交接。”
陈风展开一张新的纸。上面是他手绘的天断山脉矿区分布图，矿洞、哨卡、换防时间、物资运输路线，全部标注得一清二楚。
“天断山脉是万剑宗与天剑宗百年争夺的核心区域。表面争的是灵矿，实际万剑宗在天断山脉深处发现了噬魂铁矿脉。这个矿脉的具体位置我还没探到，但根据废渣运输路线反推，应该在黑石崖以西三十里的一处地下溶洞里。矿脉开采至少已持续二十年，由第六阁阁主莫问剑亲自主持。噬魂铁成品每月通过三条秘密路线运回万剑宗本部，其中两条走地面，一条走地下暗河。”
他顿了顿。
“走暗河那条最难追踪。我跟着那条路线摸到了玄冥宗古战场遗址的边缘。确认了一件事：玄冥宗不是万剑宗的附庸，而是噬魂铁交易的合作方。他们用古战场遗址中的阴冥之气帮万剑宗淬炼噬魂铁，换取灵石和剑奴。这条合作线至少已存在三十年。”
竹竿最后点在万剑宗山门的位置。
“万剑宗近年与天剑宗的摩擦表面是争夺灵矿，实际是为了掩盖噬魂铁的开采和运输。每一次冲突都发生在噬魂铁运输路线的关键节点附近。换句话说，天剑宗可能无意间踩到了万剑宗的隐秘通道，被万剑宗当成了必须驱离的目标。”
赵长生翻着手中的纸质密报，目光定在其中一页上。
“噬魂剑的数量？”
“粗估成品至少三百柄，在炼的半成品可能超过一千。”陈风的声音沉了几分，“我潜到矿区外围时，亲眼看到一车噬魂铁被送进万剑宗的炼器坊。炼器坊全天运转，炉火日夜不息。以他们的产能，每三天能出一柄噬魂剑。如果万剑一储备了二十年，成品的数量可能远不止三百。”
三百柄噬魂剑，每柄剑就是一个能吞噬神魂的禁忌法器。中剑者形神俱灭，神魂被转化为剑气反哺持剑者。三百柄这样的剑集中在一起，不只是一支军队——是一个神魂吞噬场。
“而且万剑宗剑阁弟子中，金丹巅峰以上的剑修都会配发一柄噬魂剑作为副武器。”陈风补充道，“真正的主力噬魂剑队由第四阁阁主亲自统领，编制两百人，每人配一柄噬魂剑加一套防反噬的护心镜。我在外围远远观察过一次他们的操练——两百柄噬魂剑同时出鞘，方圆百丈内的灵气直接被吸干。那种吸力，不是普通的灵力压制，是连修士丹田里的灵力都在被往外扯。”
柳冰眉开口了。
“万剑一的剑域是什么属性？”
陈风摇头：“没人见过他全力展开剑域。百年前他出过手，那次是跟天剑宗剑无尘的师尊打，结果是那位老剑主重伤，几年后坐化。但那一战万剑一也没讨到好，被削掉了半片剑心。所以这百年他才一直闭关——不是不想出来，是剑心不全，需要噬魂剑去补。”
柳冰眉不再问了。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冰魄剑柄上，没有说话，指尖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陈风又抽出一张情报。
“还有一件事。万剑宗最近两个月征兵了两千散修剑修，名义上是扩充剑阁编制，实际上把这两千人都编入了矿区工坊的护卫队。待遇很高，但进去的人很少有再出来的。我接触过一个逃出来的——他说矿区里不只是在挖矿，还在做‘活剑淬炼’。”
“活剑淬炼？”
“把活人封入剑炉，以神魂为薪柴淬炼噬魂剑的剑锋。一柄噬魂剑练成，需要一个金丹剑修的神魂做最后一重淬火。那些征来的散修剑修，到了金丹期的全被编入‘剑胚’名单——说白了，就是淬剑的耗材。”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夜风把石桌上的纸张吹起一角。
林浩开口打破沉默：“万剑归宗阵有破解的可能。理论上需要有人入阵找到阵眼。但入阵者会同时承受五千柄飞剑的锁定攻击。扛得住，阵法可破；扛不住，就是送死。”
“我去。”柳冰眉说。
赵长生没有接这句话。他将手中密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陈风批注的策反评估——剑云长老，胆小但良心未泯，策反成功率三成；剑风长老，贪杯可接近，策反成功率两成；剑雷长老，丧子之痛可利用但风险高，策反成功率不足一成。
在策反评估的最下方，陈风加了一行小字：
“最脆弱的不是这三个人。是万剑宗外门弟子和散修剑修——他们对万剑一的忠诚建立在灵石和恐惧上，不是信念。只要让他们看到万剑一不是不可战胜的，万剑宗的底部自己就会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