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赛当天，演武场十二座擂台同时燃起丹火。各色火焰在阵纹中升腾，将天丹城上空的云层映成斑斓的锦缎。观众席上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前排是五大宗门的观礼席位，后排是散修区域，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赵长生站在第三擂台上，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整齐排列着一百个玉盒。每个玉盒里封存着一株灵草——有的新鲜如刚采摘，有的已制成标本，有的经过特殊处理改变了外观颜色，有的被切碎研磨成了粉末。这是第一轮的考题：辨识中域特有的千种灵草，并写出药性配伍禁忌。
千种灵草分十组，每组百种，每组辨识时间一个时辰。总共十个时辰，几乎要从日出辨到日落。对神识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担任第三擂台监考的执事丹师宣布开始后，赵长生打开第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的草叶，叶脉呈淡金色，散发着一股辛辣的香气。他只看了一眼，便在答卷上写下：“赤金草，火金双系，性烈，与寒性药材相冲，忌与冰魄草、寒泉花同炉。金系药力可提升剑修丹方中锋锐属性，但用量超过三成会灼伤经脉。”
他答完第一株，旁边几个散修丹师还在反复辨识。有人拿起玉盒凑近鼻端闻了又闻，有人用灵力探入草叶内部感应药性，有人已经在答卷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赤金草是中域特有的灵草，南域根本没有——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题目用的是中域药材，对南域丹师天然不利。
第二盒打开，是一块黑褐色的根茎，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赵长生的手顿了一下。心炼法第三层展开，神识如细密的丝线探入根茎内部。片刻之后，他提笔写道：“炭骨根，土系，生于火山口边缘，表皮炭化为自然现象。炭皮层含微量火毒，入药前需以净水浸泡三昼夜去毒。去毒后药性纯厚，可用于续骨丹，与金系药材合用效果翻倍。”
第三盒、第四盒、第五盒。赵长生的速度越来越快。心炼法赋予他的不止是神识的广度，更是感知的深度——每一株灵草在他手中，不只是外形和气味能辨识，连内部脉络中流淌的药力走向都清晰可见。中域灵草和南域灵草的药性差异，在他眼里不是“陌生”和“不熟”，而是“需要重新校准”。他一边辨识，一边在心里建立中域灵草的药性坐标系——某种灵草的药性曲线与南域同类的偏移量，另一株的寒热属性与南域相反的原因，第三株的药力分布不均匀是品种差异还是灵气杂质沉积。
第九十七盒打开时，里面是一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聚灵草。其他参赛者看到聚灵草都会松一口气——太常见了，闭着眼睛都能写。但赵长生拿起这株聚灵草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片聚灵草的叶脉中有极细微的灰斑。
和他初赛前在聚灵丹药材中发现的问题一模一样。这株聚灵草本身的药力没有问题，品质达标，年份也够，但叶脉中的灰斑是金系杂质沉积的结果。如果直接入药炼丹，杂质会在凝丹阶段产生细微的药性波动，导致丹药品级下跌。中域的灵草师们管这个叫“灵气纹”，认为是正常现象，从不觉得有问题。
赵长生在答卷上写完聚灵草的标准答案后，又加了一段附注：“此样本叶脉含金系杂质沉积，系中域灵气质地不纯所致。建议炼丹前以木火灵力净化，可提升药力释放效率约三成。净化法详见长生阁《灵草净化法》卷一第三章。”
他写完这一段时，站在他身后的监考执事目光扫过答卷，脚步顿住了。
赵长生继续往后辨识。最后三个玉盒里装的是切碎研磨后的灵草粉末——这是辨识难度最高的题型，没有外形可看，没有脉络可查，只能凭药性反推。他打开一个装着暗绿色粉末的玉盒，将少量粉末倒在掌心，心炼法感知力全开。粉末中的药性极淡，混杂着至少三种不同的灵草残渣，显然是故意制造的干扰项。
一炷香后，他在答卷上写出三种灵草的名字和配比比例。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字：“另有第四种成分，含量极微，系储存时沾染的飞尘，非刻意添加。”
监考执事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你怎么知道是飞尘？”
“因为这第四种成分的药性与其他三种没有任何配伍关系，而且含量不足千分之一。”赵长生一边答最后一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是刻意添加，不会只加这么点。应该是研磨时从上一个未清理干净的药臼里沾过来的。”
监考执事闭上嘴，退后两步，在评分表上记了些什么。
十个时辰结束后，答卷被统一封存送往评委席。九个评委连夜阅卷，第二天清晨公布成绩。
演武场中央的巨型阵盘上浮现出两百一十七人的初赛排名。赵长生的名字出现在第三组第一位，总分全场第三——第一是花弄影，第二是萧云。但真正引起轰动的不是他的排名，而是评委席上三位天丹宗评委联名提出的一份特别说明：
“第三组一号选手赵长生，在答卷中额外批注中域灵草药性波动成因十二条，指出灵气杂质对灵草品质的影响路径七种，提出基于木火灵力的灵草净化建议十项。经评委会核验，十二条例证全部成立。此份答卷不仅是答卷，更是一份中域灵草品质改良的系统方案。建议将其作为本届丹道大会的专项研究课题，单独建档保存。”
这份特别说明被贴在了公告栏上，就贴在初赛成绩单的旁边。围观的散修丹师们看完之后，有人当场拿出随身的丹方册子，开始对照赵长生批注的药性波动成因检查自己炼制的丹药。
那个之前嘲笑赵长生“来垫底”的玄冥宗丹师也在人群里。他看完特别说明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挤出人群。他的同伴追上去问他去哪儿，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回去翻灵草园库存。赵长生说中域灵气杂质影响药力——我以前凝液丹炸炉过三次，一直找不到原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