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走上领奖台时，台下响起了合欢宗弟子的欢呼声。
她接过丹元子手中的冠军玉牌——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丹道大会魁首”六个字，背面是合欢宗的桃花纹章。这是中域丹道大会最高荣誉，百年来第一次落在合欢宗手中。
花弄影将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下了。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亮，压过了台下的喧哗，“这个第一名，我原本应该拿得心安理得。同心丹融合情道与丹道，开创双修丹法新路——论创新、论实用、论炼制难度，拿这个冠军，合情合理。”
台下合欢宗弟子拼命鼓掌。花弄影是合欢宗的骄傲，百年来第一位丹道大会冠军。
“但是——”花弄影话锋一转，“我看了一颗丹。那颗丹不参与评分，因为它‘不符合大会规则’。它用的药材是最便宜的，它的药力是最温和的，它甚至不是给修士吃的。”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花弄影望向赵长生站立的方向：“通脉丹。一颗成本五块灵石的丹。一颗售价一块灵石的丹。一颗能让凡人延寿十年的丹。”她顿了顿，“我炼同心丹，想的是怎么让道侣心意相通、灵力共鸣。很精妙，很有用——但只对修士有用。天底下的凡人，用不了同心丹。他们连灵根都没有，哪来的道侣双修？”
台下有散修丹师低下了头。
“赵长生的通脉丹，帮的是所有人。”花弄影的声音变得认真，“有灵根的，没灵根的，修士，凡人——只要是人，吃下去就能延寿十年。十年啊。凡人的一辈子才几个十年？”
她拿起冠军玉牌，在指尖转了转。
“所以这个第一名，含金量不够。”花弄影将玉牌放在丹元子面前的案几上，“丹道大会的规则能选出最好的修士丹药，但选不出最好的丹道。最好的丹道，不在评委的分数里，在一个南域丹师兜里揣的那颗——通脉丹。”
全场死寂。
丹老面色铁青：“花圣女，你这是在质疑丹道大会的权威？”
“我不是质疑。”花弄影回头看他，“我是自省。丹老如果觉得同心丹比通脉丹好，您可以站出来说——您愿意吃通脉丹延寿十年，还是让您家里的凡人亲眷吃同心丹双修？”
丹老哑口无言。
花弄影不再理他，转身对着台下散修丹师的方向，提高了声音：“我娘说，合欢宗的人可以爱错人，但不能看错人。今天我看清楚了一件事——丹道的冠军，不是分数最高的那个人，是敢为凡人炼丹的那个人。”
她大步走下台，走到赵长生面前。
“赵长生。”她伸出手，“冠军玉牌我放在台上了。但我有个请求——通脉丹的丹方，能给我一份吗？合欢宗三十六城坊市，想卖这颗亏本的丹。”
赵长生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握，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丹方全本，所有工序、火候、药材替代方案，都在里面。不收灵石。”他说，“长生阁的通脉丹，不专卖。谁想炼，丹方就给谁。”
花弄影接过玉简，忽然问：“你就不怕合欢宗学会了，自己炼，抢你的生意？”
赵长生笑了笑：“通脉丹本来就是亏本卖的。谁抢这个亏本生意，我感谢谁。”
花弄影愣了一息，然后大笑。
笑声清亮，不带一丝妩媚，只有纯粹的畅快。
“好！”她转身对着所有人大声说，“都听见了？通脉丹丹方，公开！想炼的，找长生阁要！想卖的，亏本卖！亏的钱，合欢宗和长生阁一起补！”
散修丹师席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赵丹师”，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整个散修席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赵丹师！”“赵丹师！”“赵丹师！”
声浪如潮，席卷了整个丹道大会会场。
萧云站在角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身边的万剑宗弟子小声说：“萧师兄，剑意丹的订单……刚才有三家派人来退单了。”
“退单理由？”
“他们说……想订通脉丹。”
萧云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花弄影回到合欢宗席位。合欢夫人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女儿。
“玉牌真放在台上了？”
“放了。”花弄影坐下，“娘，我是不是很任性？”
合欢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任不任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人的眼光，比你娘年轻时候准。”她望向赵长生的方向，“这个年轻人，不是池中物。你交好他，比拿十个丹道大会冠军都有用。”
“可他对我没意思。”花弄影托着腮，“我送了桃花令，他连手都不肯握。”
合欢夫人笑了：“他若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反而不值得你花心思。慢慢来。修仙路长，日久见人心。”
台上，丹元子宣布本届丹道大会正式落幕。
散修丹师们没有散去。他们自发围在赵长生周围，有的请教丹方，有的求取丹经，有的只是想近距离看一眼这个“为凡人炼丹”的南域丹师。
赵长生一一应答，不厌其烦。
孙颖儿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赵长生，轻声对柳冰眉说：“他又在给自己找麻烦了。”
柳冰眉抱着剑：“他喜欢。”
“我知道他喜欢。”孙颖儿笑了，“所以我们才跟着他。”
苏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订单：“三十七家坊市，全要订通脉丹。亏本生意做到这个份上，我苏家商盟百年信誉怕是要赔光了。”
“赔不光的。”赵长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因为你会想办法让通脉丹成本降到三块灵石。”
苏瑶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苏瑶。”
苏瑶愣了一息，然后笑出声来。
夕阳西下，丹道大会的帷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