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大会散场后，天丹城外的散修茶馆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散修丹师们自发聚集的地方——天丹城内城的酒楼太贵，一块灵石的茶钱就够散修心疼三天。但这间破茶馆今夜挤满了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话题只有一个。
“老药头，你说句公道话。”一个年轻散修丹师端着茶碗，“赵丹师明明能拿冠军，为什么偏偏拿一颗凡人丹去参赛？他南域成名的丹药多了——标准化凝婴丹、阵火炼药术、地品回天丹，随便拿一样出来，萧云的剑意丹都得靠边站。”
老药头放下茶碗，用粗糙的袖子抹了抹嘴。
他环顾四周，茶馆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这些散修丹师，有的是从万剑宗附庸坊市逃出来的，有的是被世家丹铺排挤得没饭吃的，有的是在深山老林里自己摸索炼丹几十年才入门的。
“你们觉得，赵丹师最厉害的是什么？”老药头问。
“丹道水平！”有人抢答，“天品凝神丹啊，你们没看见？花弄影都说了，她那颗冠军同心丹不如通脉丹。”
“心性！”另一个说，“丹老那老东西三番五次刁难他，他一句狠话没说过，就用实力打脸。”
“眼光！”又有人补充，“标准化、阵火炼药术、南北丹方融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丹道。”
老药头摇头。
“都不是。”他说，“赵丹师最厉害的地方，是他根本没把自己当‘天才’。”
茶馆安静了一息。
“老夫活了一百八十岁，见过的天才不少。”老药头缓缓道，“司徒明十六岁炼五品丹，天才吧？但他看散修的眼神，跟他看他家院子里那条狗一样。萧云丹剑双修，天才吧？但他炼的每一颗剑意丹，都是为了给万剑宗赚钱。花弄影开创情道丹道，天才吧？但她的同心丹，散修买得起吗？”
没人答话。
“这些天才的天赋，是用来给自己争名、给宗门争利、给世家争地位的。”老药头端起茶碗又放下，“赵长生不一样。他的丹道天赋，比前面那几个加起来都强——但他偏偏不用这个天赋给自己争冠军。”
“他用天赋去炼通脉丹了。”年轻丹师喃喃道。
“对。”老药头的声音有些哑，“通脉丹是什么丹？六品。成本五块灵石，售价一块灵石。药材是最贱的通脉草，火候是最基础的文火，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他不炼地品凝神丹，不炼天品破障丹，炼了一颗最简单、最便宜、最不划算的凡人丹。”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散修和凡人，是一样的。”老药头看着他，“你想想，在天丹城，散修买一颗筑基丹要攒多少年灵石？十年。凡人买一颗延寿丹要攒多少年？一辈子。赵长生当年在青云宗外门，被钱富克扣得只剩半块灵石的时候，他和那个攒一辈子灵石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茶馆里有人低下了头。
角落里，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散修丹师忽然开口：“我在黑石城采了三十年药，被妖兽咬掉三根手指，攒的灵石刚好够买一颗筑基丹。结果买回来是废丹重炼的，药力不到一半。我筑基失败了三次，到现在还是炼气九层。”
他举起那只残缺的手，声音在发抖：“如果当年有人像赵丹师这样，给散修一条活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老药头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颗通脉丹的样品——赵长生在丹道大会上发给大家传阅的，他偷偷留了半颗。
“这颗丹，在丹道大会上不计分。”老药头举起通脉丹，“但在散修心里，它满分。”
茶馆里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连茶馆老板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跟着鼓掌。
“明天我去长生阁分阁报名。”那个断了手指的散修站起来，“我炼不了高阶丹，但通脉丹我能炼。亏本我也炼。”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茶馆里的散修丹师们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往外走。老药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药老，您不去？”年轻丹师问。
老药头把半颗通脉丹小心翼翼包好，放回怀里。
“去。”他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老夫炼了六十年丹，从没给凡人炼过一颗。剩下的六十年，都补上。”
茶馆外的天丹城，夜色已深。
但散修们的心，亮了。
两天后，天丹城外城的长生阁分阁门口，排起了长队。
报名加入分阁的散修丹师，从门口排到街尾，又从街尾拐进巷子，足有三百多人。其中不少人手里捏着一颗自己试炼的通脉丹——品相粗劣，火候不稳，有的甚至还在冒黑烟。
分阁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是赵长生的亲笔字迹：
“通脉丹丹方公开，不收灵石。炼坏了算长生阁的，炼好了算你自己的。谁都可以来，凡人也可以。”
排队的人群中，有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一块灵石，颤颤巍巍地站在队尾。她不是丹师，只是天丹城外城的一个凡人裁缝，攒了三年灵石，想来买一颗通脉丹——给卧病十年的老伴续命。
老药头看到这一幕，上前扶住老妇人，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三块灵石塞进她手里。
“婆婆，不用排队。通脉丹，长生阁送您。”
他拉着老妇人越过排队的散修丹师们，走进长生阁的大门。
身后，三百散修丹师自发让开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