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从丹道大会领奖台上走下来时，脸上挂着商人盘点完账本后心满意足的笑。
万剑宗的随行弟子早在台下等着。
“萧师兄，签了。”那名弟子压低声音，递上一份玉简，“大会三天，十七家世家丹铺全部签了剑意丹供应协议。每颗定价八十灵石，首批订单三千颗，总价二十四万灵石。三成定金已到账。”
萧云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张家的印鉴、李家的签章、王家的预付灵石收据，整整齐齐。
“十七家。”萧云将玉简收入怀中，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比我预想的多了五家。丹道大会的名次换不来灵石，但剑意丹能。”
“还有几家散修丹铺也想签，但铺子太小，属下没敢接。”弟子说。
“接。”萧云摆手，“只要掏得出灵石，管他是世家还是散修。剑意丹炼出来就是卖的，多卖一颗，万剑宗就多赚八十灵石。”他顿了顿，“赵长生还在那儿发他的通脉丹丹方？”
“是。三百多散修排队报名，听说还有人当场试炼，炼坏了的算长生阁的。”弟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通脉丹一颗卖一块灵石，炼一百颗不如我们卖一颗剑意丹。他拿了个‘丹道仁心’的虚名，亏的是真金白银。”
萧云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他穿过人群时，正好看到赵长生被一群散修丹师围在中间。那些散修丹师穿的袍子洗得发白，手里的丹炉是地摊上买的二手货，却一个个眼睛发亮，像捡了宝似的。
“一群穷鬼。”萧云在心里嗤了一句，脸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朝赵长生遥遥拱手，“赵阁主，萧某先回万剑宗了。下次丹道大会，希望能真正比一场——比谁的丹药卖得多。”
赵长生正在给一个散修丹师演示控火手法，闻言抬起头，看了萧云一眼。
“萧兄慢走。”他说，“通脉丹的丹方，万剑宗若需要，随时来拿。”
萧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通脉丹丹方？万剑宗要那亏本玩意儿做什么？但赵长生当着这么多散修的面说“万剑宗若需要”，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范万剑宗也是需要通脉丹的人——需要通脉丹的是什么人？凡人。穷散修。
一句话把万剑宗和凡人穷散修划了等号。
散修丹师们听懂了，有人低头憋笑。
萧云没听懂，但他知道赵长生这话不对劲，脸色沉了沉，甩袖离去。
赵长生望着萧云的背影，脸上笑容未变，但眼底的温和已悄然褪去。
“陈风。”他轻声说。
人群中一个穿灰袍的青年无声无息地靠近，正是已在中域潜伏多日的陈风。
“阁主。”
“剑意丹。”赵长生吐出三个字，“配方来源，炼制规模，核心药引的供货渠道。三天内我要看到完整情报。”
陈风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开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已经查了一部分。”陈风说，“剑意丹的核心药引是一种叫‘剑魂草’的灵草，丹道大会上萧云说了。但属下查遍中域所有灵草行，没有任何一家有剑魂草出售。问了碧水宫灵草园的药千寻前辈，她说南域也没有这种草。”
“不在市面上，那就是有人独供。”苏瑶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茶，递给赵长生，“能独家供应一种中域市面上不存在的灵草，源头只有一种可能——某个秘地，或者某个不对外交易的势力。”
陈风点头：“苏姑娘说得对。属下的暗探顺着万剑宗的物资运输线反向追踪，发现运送剑魂草的车队每半月从万剑宗出发，去的地方是——”他展开那张纸条，“玄冥宗。”
赵长生的手微微一顿。
玄冥宗。中域五大宗门中最神秘的一个，掌控着中域最大的古战场遗址。古战场遗址终年阴气弥漫，亡魂不散，但也孕育了无数外界绝迹的上古灵草。剑魂草如果产自古战场遗址——
“所以万剑宗和玄冥宗，根本不是表面上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赵长生说。
“不止。”陈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属下在追查时还发现，玄冥宗近百年向万剑宗供应的不只有剑魂草，还有一种叫‘噬魂铁’的矿石。两者按特定比例融合，可以炼制——”
“噬魂剑。”赵长生接上了这个词。
三人同时沉默。
噬魂剑，禁忌法器，能吞噬修士神魂。万剑宗不仅在炼制禁忌法器，还在丹道大会上堂而皇之地用剑魂草炼制剑意丹——把禁忌法器的边角料，包装成“突破剑道瓶颈的灵丹妙药”，卖给中域十七家世家。
一鱼两吃。
赚两份钱，卖禁忌法器给自家弟子，卖边角料丹药给别家弟子。
“剑意丹吃多了会怎样？”赵长生问。
“剑魂草本身无毒，但与噬魂铁同源而生，长期服用会在体内积累阴冥气息。”孙颖儿从丹房的方向走来，手里捏着一颗从散修那里回收的剑意丹样品，脸色罕见地严肃，“我刚用生命灵力探过了——丹体表面没问题，但核心处有极细微的阴冥结晶。这种结晶在人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会侵蚀神魂，让人变得暴躁易怒、嗜血好杀。初期不易察觉，等察觉时，神魂已被侵蚀过半。”
“万剑宗在拿中域世家弟子的神魂养剑。”苏瑶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长生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陈风，继续查。玄冥宗和万剑宗的交易记录、噬魂铁的炼制规模、剑意丹的销售网络——能查多少查多少，但不要打草惊蛇。”
陈风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苏瑶，剑意丹的订单都签了哪些世家，把名单整理出来。派人去提醒他们——不要提噬魂铁和阴冥结晶，就说是长生阁品质检测时发现剑意丹有杂质，建议他们暂停服用。”
苏瑶应声离去。
只剩孙颖儿站在赵长生面前，手里还捏着那颗剑意丹。
“万剑宗这么做，就不怕被人发现？”孙颖儿问。
“他们做了百年都没被发现。”赵长生望向万剑宗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山脉轮廓森然，“因为中域没有人公开做过丹药品质检测。标准化的缺失，让一颗暗藏杀机的丹药，可以在市场上堂而皇之地卖上百年。”
他收回目光，从孙颖儿手中接过那颗剑意丹，丹火自掌中升起，将丹药裹入其中。片刻后，一缕极细的黑烟从丹体中逸出——那是被丹火逼出的阴冥气息结晶。
黑烟在夜风中扭曲消散，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
“可惜他们遇到了长生阁。”赵长生将净化后的剑意丹随手碾成粉末，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长生阁的规矩是——丹药可以贵，可以便宜，可以好，可以差。但绝不可以害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残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谁用丹药害人，长生阁就用丹火烧了他的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