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的传讯在次日卯时传来，比赵长生预计的提前了一天。
黑丹牌在枕边震动时赵长生已经醒了。他以心炼法催动印记，这一次传讯内容比昨晚详细了许多，但依然简短：矿洞增兵属实，万剑宗调了第十二剑阁精锐驻守入口，暗桩估计洞内还有三名元婴剑修坐镇。强攻不可取，潜入风险极高。我在外围发现另一条线索——万剑宗当年派去南域寻找冰魄神莲的小队，有一名逃兵后代在古道城外隐居。此人手中可能有当年行动的一手记录。我已在古道城，今日去寻。
赵长生将传讯内容记下，走到窗边推开竹窗。晨光从桃枝间照进来，院中石桌上落了一层夜露，桃花瓣上凝着细密水珠。柳冰眉的窗户已经开了，她站在窗前，冰魄剑在手中。
“陈风有消息？”柳冰眉问。
赵长生将传讯内容简要说了一遍。说到“逃兵后代”四个字时，柳冰眉按住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我去古道城。”柳冰眉说。
赵长生看她。柳冰眉面色平静，但周身三尺内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不少，窗框上凝出一层薄霜。
“陈风已经去了。”赵长生说，“等他的消息。”
柳冰眉将窗合上。赵长生听到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在走廊中停了一息，然后往院中去了。
赵长生下楼时柳冰眉已经站在院中桃树下，冰魄剑没有出鞘，但她以剑鞘末端在石地上划了一道浅痕，痕迹中凝着冰晶。孙颖儿从二楼下来，手中抱着桃瘿菌培育匣，见院中气氛不对，走到赵长生身侧低声问了一句。
赵长生将陈风的发现简短说了。孙颖儿听完后看了柳冰眉一眼，没有多话，抱着培育匣坐到石桌另一边，安静地整理她的样本。
苏瑶从外面回来时已近午时。她上午去外联院对接商路文书，进门后直接走到赵长生面前，将一卷纸递过来。
“合欢宗外联院今天收到一份中域散修联盟的通报。”苏瑶将纸卷摊开在石桌上，“万剑宗昨日起在天断山脉入口增设关卡，所有过往散修都要查验身份玉牌和宗门信物。这是万剑宗第一次在自家山门外设卡盘查。”
赵长生以神识扫过通报。散修联盟的通报措辞谨慎，但内容明确：万剑宗正在收紧天断山脉周边的进出管控，理由是“防止敌对势力渗透”。通报末尾附了一行备注：已有十七名散修因身份不明被扣押。
“万剑宗在封山。”赵长生将纸卷放下。
苏瑶点头：“封山不是为了防守。万剑宗山门有护山大阵，不需要额外设卡。设卡盘查散修，说明他们在藏东西。矿洞里的东西。”
赵长生将纸卷收好。万剑宗封山的动作与陈风传讯中“矿洞增兵”的信息完全吻合。万剑一在加速开采噬魂铁，同时封锁消息外传。花弄月压着情报的这三个月里，万剑宗已经做了不少事。
“花弄影今天没来？”苏瑶问。
赵长生摇头。从昨天傍晚花弄影离开客院到现在，她没有再来过。花塔方向的灯火昨夜亮到很晚，今早却安静异常，连例行的玉铃早响都没有。
“她大概在暗堂处理矿脉外围的新情报。”赵长生说，“陈风在古道城出现，暗堂暗桩若在外围认出了他，消息会传到花弄影那里。”
苏瑶在石桌旁坐下，手指轻叩桌面：“花弄影知道你让陈风去了天断山脉吗？”
“她昨天可能已经知道了。”赵长生将花弄影昨天三次来访的言行重新想了一遍。上午问春心草，下午问真不懂，中间隔了半天。那半天里暗堂若收到关于陈风的报告，花弄影看过之后下午再来，却只字未提陈风，说明她在等赵长生主动说。赵长生没说，她也没问。她最后那句“情报交易还算数”，等于承认她知道了但选择不追问。
苏瑶听完后沉默片刻：“花弄影在暗堂和赵长生之间做了选择。她选了暗堂的规矩——不追问外宗暗探的行动。”
院中桃树在午时日光中投下浓荫。柳冰眉从树下起身，走到赵长生面前。她手中多了一枚冰晶符，是之前给赵长生的那枚，符中冰寒灵力已经补满。她将符递给赵长生。
“陈风在古道城。”柳冰眉说，“古道城外的小村庄我查过。合欢宗暗堂的情报墙上有记录，那处村庄有五户人家，其中一户姓铁，家主是铁匠，五十年前迁入，来历不明。”
赵长生接过冰晶符。柳冰眉已经从暗堂情报墙上找到了逃兵后代的位置信息。她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只是没有说。
“你想去古道城。”赵长生说。
柳冰眉将冰魄剑从左手换到右手：“万剑宗灭柳家时，参与的人全被灭口。这个逃兵后代若还活着，是唯一的活口证词。陈风一个人未必能让他开口。”
赵长生考虑了片刻。柳冰眉说的有道理。逃兵后代隐姓埋名五十年，对陌生人必然极度警惕。陈风虽然擅长潜伏和套取情报，但若对方是万剑宗灭门案的参与者后代，心理防线极强，单靠陈风未必能突破。
“让陈风先试。”赵长生说，“若他打不开缺口，你再过去。”
柳冰眉将冰魄剑收入鞘中，转身走回桃树下。她没有坐，就站在树荫里，剑尖垂地，周身冰寒灵力将脚下石板凝出一层薄霜。
午后未时，黑丹牌再次震动。
陈风传讯极短：逃兵后代姓铁，断腿铁匠。见了面，一提万剑宗就闭门。但他体内有冰寒灵力残留，极淡，五十年未散。是冰神族功法所伤。
赵长生将传讯内容告知柳冰眉时，她正站在桃树下擦剑。听完后她将冰魄剑收入鞘中，冰寒灵力猛然收束，方圆三丈内的桃花全部冻成冰片，在午时日光中纷纷碎裂。
“冰神族功法。”柳冰眉声音很平，“万剑宗当年去南域的小队中有冰神族功法修炼者。只有柳家人才会冰神族功法。要么是万剑宗从柳家夺走了功法，要么——”
“要么当年参与灭门的人中，有柳家叛徒。”赵长生说。
柳冰眉将剑鞘按在石桌上，冰层从她掌心蔓延至整个桌面。她看着赵长生，目光中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冷。
“我去古道城。”柳冰眉说。
这一次赵长生没有拦她。柳冰眉将冰魄剑负在背后，转身走出客院竹篱门。苏瑶追出去两步，将一枚通讯玉符塞进她手中。柳冰眉接过玉符收入袖中，沿桃林小径向谷口方向走远。
赵长生站在院中，看着柳冰眉的身影消失。花塔方向传来一声玉铃，他转头望去，花塔三层窗后，花弄影站在暗处，手中捏着一枚玉简。她站在窗边没有动，只是看着客院方向。隔着桃花枝和午后日光，赵长生看不清她的表情。
花弄影站了片刻，转身离开窗口。花塔三层恢复了平静。
赵长生收回目光，走回竹楼。林浩正从一层出来，手中拿着地基阵纹的完整解析图。他见赵长生面色凝重，将图纸卷起来。
“陈风的事有进展？”林浩问。
赵长生将逃兵后代和冰寒灵力残留的信息说了。林浩听完后眉头皱起：“冰神族功法所伤，五十年残留不散。万剑宗当年派去南域的人中有修炼冰神族功法的，这不合常理。冰神族功法是柳家独门传承，万剑宗不可能从别处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