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往北走出三里，陈风追上了柳冰眉。
他没有拦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玉瓶递过去。柳冰眉接过，拔开瓶塞闻了闻，是御寒丹，赵长生亲手炼的，药性温和但持久。
“赵阁主临行前让我带的。”陈风将玉瓶收回，又取出一件薄羽披风，“万古冰原温度比北域更低，冰神族血脉虽能适应，但灵力消耗也要控制。”
柳冰眉将披风披上。羽衣极轻，内衬缝着保温阵纹，贴着肩背时有一层薄暖从阵纹中渗出。她没有问赵长生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东西的。从合欢宗出发前他就预料到了这一步，所以让陈风随身带着。
两人沿官道北行。夜色浓稠，两侧田野在星光下呈现暗灰色，偶尔有宿鸟从田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陈风走在柳冰眉左侧偏后半步，暗影步让他的脚步声几近于无。柳冰眉的步伐则带着冰神族血脉天然的轻盈，每一步落地时脚底凝出一层极薄的冰，又在抬脚时碎裂。
走出十几里后，陈风开口：“万古冰原在中域极北，从古道城出发步行需要穿过天断山脉北麓。那条路现在被万剑宗封锁了。”
柳冰眉脚步不停：“走铁剑城绕。”
“铁剑城往北是灵矿城，再往北是万剑宗控制的矿区。”陈风将袖中地图取出在星光下展开，“万剑宗封锁线从矿区一直延伸到冰原南缘。绕过封锁线需要多走七天。”
“七天就七天。”
陈风将地图收回袖中。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边的村庄灯火渐少，官道两侧只剩下大片荒地和零星几棵枯树。柳冰眉的速度不慢，冰神族血脉在夜间比白天更活跃，月光照在她身上时，经脉中的灵力运转比平时快了三分。
“赵阁主回讯了。”陈风忽然说。
柳冰眉侧头看他。
陈风从袖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符，符面灵光微闪。他之前在官道上发出的讯息已经传回合欢宗，赵长生的回复刚送到。
“他说知道了。”陈风将玉符递给柳冰眉看，“他说他随后出发，在冰原南缘会合。让你不要单独进冰谷。”
柳冰眉看了一眼玉符上的字迹，是赵长生的笔迹，灵光凝成的小字简短利落。她将玉符还给陈风，脚步没有放慢。
“他不用来。”柳冰眉说。
陈风将玉符收好，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官道在铁剑城郊外折向西北，路面从夯土变成碎石，两侧荒草齐腰。远处铁剑城城墙的轮廓在星光下像一道低矮的黑色脊线。
柳冰眉走到岔路口时停住。岔路口立着一块旧石碑，碑面刻着两个方向：西往灵矿城，北往天断山脉北麓。石碑旁边有一间废弃茶亭，亭顶塌了一半，木柱上爬满枯藤。
她走到茶亭中坐下，从袖中取出铁匠给的那块旧布。布片在星光下呈现暗灰色，上面干涸的血迹几乎分辨不出颜色，但冰寒灵力残留仍在，以柳冰眉的冰神族血脉感应，像一根冰针扎在掌心。
“我娘叫柳清霜。”柳冰眉开口。陈风站在茶亭外，没有进去，只是听着。“我爹叫柳寒山。我三岁那年，万剑一找到冰谷时，我娘把我塞进雪堆里，用冰魄灵力封住我的气息。我爹引开追兵，我娘随后跟上。他们以为我会冻死在雪堆里。”
她将旧布折好收回袖中。
“我没有冻死。”柳冰眉说，“冰神族血脉在绝境中会自保。我在雪堆里埋了三天，血脉自动运转，维持住最后一口气。后来被一个路过的猎户捡到，带出冰原，养到七岁。猎户死后，我流浪到南域，被一位散修剑客收留，学了基础剑法。”
陈风站在亭外，暗影步灵力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但柳冰眉知道他在听。
“那位散修剑客教了我三年剑，临终前告诉我，我的冰寒灵力与常人不同，让我往南域极北去。我去了，在万古冰原边缘遇到一位老妇，她认出了我的冰神族血脉，教了我冰魄神剑诀前两式。她没说自己的身份，只说我血脉不纯，若想完全觉醒，需找到冰魄神莲。”
柳冰眉站起身，将披风拢紧。茶亭外的夜风将枯藤吹得簌簌作响，石碑旁边的荒草在风中伏倒又立起。
“我找了十年。”柳冰眉走出茶亭，“找到万古冰原时，冰谷已经被雪埋了。我以为爹娘死在万剑一手里，但不知道具体经过。今天铁匠说了。”
她朝北面岔路迈步。陈风跟上去，两人沿碎石路朝西北方向走。走出半里路，柳冰眉又开口。
“万剑一在杀我爹娘之前，逼问界钥的下落。”她边走边说，“界钥是什么，我爹娘从未告诉过我。铁匠听到万剑一问这句话时，我爹的回答是什么，他没听清。”
陈风说：“界钥的事，赵阁主手中有线索。”
柳冰眉侧头看他。
“赵阁主从万剑宗宝库中得到过一枚玉简，余半炉留下的。”陈风将声音压低，“玉简中提到了界钥。但具体内容，赵阁主没有详细说过。”
柳冰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碎石路在脚下延伸，远处天断山脉北麓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她走了片刻，说：“界钥的事，等我从冰谷回来再问他。”
陈风没有再说话。两人在碎石路上走了一整夜，天亮时抵达铁剑城北门。城门刚开，守门散修查验身份玉牌时多看了柳冰眉一眼，被冰魄剑的寒气逼退半步，没有多问便放了行。
穿过铁剑城用了一个时辰。城北门外，官道继续向西北延伸，路边的指示石碑上刻着：灵矿城三十里，天断山脉北麓八十里，万古冰原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