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收到冰晶符传讯时正在花塔四层与花弄月谈最后一轮丹道交流细节。符面冰光一闪，柳冰眉简短的字迹凝在符中：已过铁剑城，三日后抵达冰原南缘。你不用来。
他看完后将冰晶符收入袖中，面色未变，继续与花弄月谈完最后一条商路条款。花弄月将手中玉简合上，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刚才收到了什么。花弄影站在母亲身侧，目光在赵长生袖口停了一息，随后移开。
“丹道交流的事今天到此为止。”花弄月站起身，“赵阁主若有事要处理，不必再留。口头之约已经定下，后续由弄影与苏姑娘对接。”
赵长生起身拱手。花弄影送他下塔，走到花塔大门外时，她站定在石阶上，看着赵长生。
“你要走。”花弄影说。语气不是问句。
“有事。”赵长生说。
花弄影将手中一枚玉简递过来，是这两天所有丹道交流的汇总记录。赵长生接过收入袖中。花弄影退后一步，站回花塔门框内。
“后会有期。”花弄影说完转身走入塔内，月白衣裙在门框阴影中一闪而没。
赵长生快步走回客院。苏瑶和孙颖儿已经接到陈风的消息，正在收拾行装。林浩将客院地基阵纹的完整解析图收好，黑色石片系回腰间。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离开合欢宗山门，沿桃林小径走出桃花谷。
谷口石坪上，赵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花塔九层檐角玉铃在暮风中轻响，花弄影站在三层窗后，身影模糊。赵长生收回目光，登上灵舟。灵舟升空后转向西北，穿过桃花谷上方的薄雾，朝古道城方向疾驰。
两日后抵达天丹城。
灵舟在天丹城外三十里降下。赵长生让苏瑶、孙颖儿、林浩先回天丹城分阁等候，自己独自沿官道往北。陈风传讯中说柳冰眉会在天丹城北郊的岔路口经过，若赵长生要截她，只有那一个机会。
天丹城北郊官道岔口立着一座旧驿站，驿站的马棚已空，只剩几间土房和一口枯井。赵长生在驿站外等了半个时辰，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时，官道北端出现了一道身影。
柳冰眉走在官道正中，披着陈风给她的薄羽披风，冰魄剑负在背后。她步伐不慢，冰神族血脉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周身三尺内没有飞尘能靠近。她身后十几步外，陈风的身影从官道旁的树影中闪出来，远远朝赵长生点了一下头，随即隐入暗处。
柳冰眉走到驿站前停住。她看着赵长生站在驿站门口，暮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官道碎石上。
“我说了不用来。”柳冰眉开口。
赵长生从驿站门口走出来，站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柳冰眉的披风在暮风中轻轻掀动，冰魄剑鞘表面凝着一层薄霜。
“东西都收拾好了。”赵长生看了一眼她肩上的行囊，“一个人去冰原。”
柳冰眉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北面官道。暮色中，天丹城北郊的旷野向远处延伸，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细线没入地平线。
“这是我自己的事。”柳冰眉说。
赵长生将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柳冰眉看着他的手，没有动。
“你的事，就是长生阁的事。”赵长生说。
柳冰眉将目光从官道上收回来，落在赵长生脸上。暮光将他面容映得清晰，他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手指平稳。柳冰眉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冰魄剑在背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她没有去握赵长生的手，但也没有转身走开。她站在驿站前的碎石地上，暮风将她的发丝吹到脸颊一侧，冰寒灵力在周身凝出一层薄雾。北面官道上空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消退，远处旷野中传来夜鸟的叫声。
陈风从暗处重新走出来，站在十几步外。他将袖中柳冰眉在铁匠铺录下的供词玉简和那块旧布取出来，递向赵长生。赵长生接过，以心炼法感应布上残留的冰寒灵力，面色沉下来。
“万剑一用柳家人的血浇灌冰魄神莲。”柳冰眉说，“他杀我爹娘之前，在找界钥。”
赵长生将旧布和供词玉简收入袖中，看柳冰眉。她站在驿站门口，披风下摆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腰间冰晶符的微光。她没有再拒绝赵长生同行，但也没有说同意。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北面官道，像在等什么。
赵长生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也看向北面官道。两人之间的暮色渐渐浓稠，驿站土房的轮廓在暗处模糊下去，只剩柳冰眉冰魄剑的微光在两人之间泛着冷白。
“界钥的事，我手中有线索。”赵长生开口，声音平稳，“余半炉留下的玉简中提到过界钥。具体内容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等从冰原回来，我告诉你。”
柳冰眉侧头看他。暮光已尽，只有冰魄剑的微光照出她侧脸轮廓。她看了赵长生片刻，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北面官道。
“走。”柳冰眉说。
她迈步朝北走去，披风在身后扬起。赵长生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陈风从后面跟上来，暗影步无声，三人朝北面旷野深处走去。驿站土房很快被夜色吞没，官道两侧的荒草在夜风中伏倒，远处灵矿城方向的天空亮着几颗疏星。
走出半里路后，柳冰眉从袖中取出冰晶符，以冰神族血脉催动。符面冰光一闪，她将一道简短讯息传向天丹城方向：赵长生同行。三日后冰原南缘会合苏瑶、孙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