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官道上走了两日，到灵矿城时，陈风停了下来。
灵矿城北门外，官道分岔，一条继续向北通往天断山脉北麓，一条折向西北通往散修城市铁剑城。陈风站在岔路口，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赵长生。
“万剑宗在天断山脉北麓增设了第二道封锁线。”陈风说，“再往北走，我的暗影步也未必能完全避开巡逻。你们从铁剑城绕行更安全。”
赵长生接过玉简。陈风已经将万剑宗两道封锁线的巡逻规律、暗哨位置、换防时间全部标注清楚。玉简末尾还有一行：天断山脉矿脉外围暗桩回报，万剑宗近日又增派一支剑队，疑为开采加速。
“你回天丹城。”赵长生将玉简收入袖中，“继续盯万剑宗。若有异动，直接传讯。”
陈风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薄铁片和记录玉简，一并交到赵长生手中。他看了柳冰眉一眼，没有多说，转身朝南面天丹城方向走去。暗影步展开后，他身形在官道上迅速模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路边枯树丛中。
赵长生和柳冰眉继续沿西北岔路走。半日后抵达铁剑城，在城中补充了御寒丹药和干粮。出城时，赵长生在城门口买了一匹灵驼。灵驼耐寒，能在冰原边缘行走。柳冰眉没有用灵驼，冰神族血脉让她在严寒中比灵驼更自如。
第三日午时，两人抵达天断山脉北麓。
北麓山势比南麓平缓，但气温骤降。山间植被从阔叶林变成针叶林，再往上走只剩苔藓和地衣。赵长生将御寒丹服下，又在衣袍内衬贴了两枚林浩做的保温阵符。柳冰眉走在他前面，披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冰魄剑鞘表面凝着一层厚霜，在日光下泛着冷白。
翻过北麓山脊时，柳冰眉停住脚步。
山下是一片灰白色荒原，荒原尽头，天际线被一道银白亮线切割开来。那就是万古冰原，终年不化的冰盖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白光，像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洋。冰原上空的天色比别处更淡，呈一种近乎透明的浅青色。
“三百里。”赵长生站到她身侧。
柳冰眉将目光从冰原上收回，继续下山。北麓山脚有一处废弃猎户小屋，两人在小屋中过了一夜。赵长生以丹火将小屋烘暖，柳冰眉坐在屋外石阶上打坐，一夜未入屋。
天亮后继续北行。走出约莫半日，前方官道尽头出现一道关卡，木栅栏横在路中，栅栏旁立着一块告示牌。赵长生展开神识，牌上写着：前方万古冰原，散修禁入。万剑宗北境巡防队示。
柳冰眉按剑的手指收紧。
“绕。”赵长生说。
两人离开官道，从关卡东侧十里处进入冰原。冰原边缘的冰层还不厚，表面坑洼不平，间或有冰裂缝。灵驼踩在冰面上，蹄子打了两次滑后便不肯再走。赵长生将它留在冰原边缘一处避风岩下，留下足够草料，与柳冰眉徒步深入。
越往冰原深处走，气温越低。赵长生每走两个时辰便服一枚御寒丹，柳冰眉则始终没有拿出药瓶。她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雾中带着极淡的冰蓝色微光——冰神族血脉在低温中反而更加活跃，每走一步，脚下冰面便凝出一圈细密冰纹。
第二日傍晚，两人在一处冰丘背后扎营。赵长生以丹火融出一块冰台，在上面铺了毯子。柳冰眉坐在冰台边缘，将冰魄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赵长生坐在她对面，从袖中取出花弄影给他的那两张残方玉简，以心炼法感应。
正看到第三味药药性推导的关键处，柳冰眉睁开了眼。
“有人来了。”她说。
赵长生收起玉简。柳冰眉已经起身，冰魄剑从鞘中抽出三寸，剑身泛着冷蓝寒光。她朝东南方向看去，冰原上暮光极淡，一道身影从冰丘间快步走来，步伐轻捷，身上穿着合欢宗特有的桃花纹饰披风。
来人走到三十步外停住，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举过头顶。柳冰眉将剑收回鞘中。赵长生走出几步，接过玉简。
玉简上只有一行字：万古冰原古图，花弄影。
来人是一名合欢宗女弟子，面罩薄纱，向赵长生微微欠身：“赵阁主，少主命我将此图送到。少主说此图来自暗堂旧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标注了冰原中几处上古遗迹和一处冰谷位置。”
赵长生以神识读取玉简中的地图。这是一张手绘古图，以冰原南缘为起点，标注了三条深入冰原的路线，每条路线旁都有小字备注。最北端标注着一处冰谷，谷口以冰纹标记，旁注：柳家故居。冰谷周围还标注了两处红点，一处在冰谷东北方向，标注为上古冰神祭坛；另一处在冰谷正北，标注为冰魄神莲原生地。
赵长生将玉简递给柳冰眉。她接过读取，手指在冰谷标注处停住。
“从冰原南缘到冰谷，按此图标注的路线，比我们原定路线近两日。”赵长生说。
柳冰眉将玉简还给他。她走到冰丘边缘，朝北面看去。暮光中，冰原上空的浅青色天幕正在暗下去，远处冰谷方向的冰层表面隐约泛着一种极淡的蓝色微光，像有东西在冰层深处呼吸。
“她为什么送这张图来？”柳冰眉问。
赵长生将玉简收入袖中。花弄影送图这件事，原因不复杂——暗堂有冰原古图，花弄影知道赵长生和柳冰眉要去冰谷，以情报交易的名义将图送来，合情合理。但她绕过了花弄月，以私信方式让女弟子直接送到冰原，没有经过苏瑶的中域分阁转交。
“图是真的。”赵长生说，“内容与墨尘给我的中域古地图有重合处，冰谷标注一致。”
柳冰眉收回目光，走回冰台旁坐下。她将冰魄剑重新横在膝上，手指按在剑鞘上，冰寒灵力从掌心渗出，将周围冰面又凝厚了一层。
“明日走新路线。”柳冰眉说，“早两日到冰谷。”
赵长生点头。他将花弄影送来的玉简重新取出，以心炼法仔细读取图中标注的三条路线。地图中冰谷周围的标注极为详细，除了冰神祭坛和冰魄神莲原生地，还有几处小字备注，记录着冰谷附近冰层厚度变化、灵脉走向、以及一处“冰下暗河”的位置。
花弄影父亲的笔记中夹着两张上古残方，药圃中种着无人采摘的春心草，客院地基下埋着暗堂阵纹，如今又送来万古冰原古图。这些线索彼此关联，指向的方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