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尘将传讯符拍在案上时，整座大殿的梁柱都在颤。
天剑宗议事厅里坐满了人。六位剑阁长老、十二名核心弟子、三位外事执事，全部到齐。案上摊着三份急报：第一份是林渡三人被扣的经过，第二份是万剑宗开出的条件，第三份是万剑宗三千弟子的调动路线图。
“三千人压到防线三十里内，前哨据点已经推进到分界线南侧。”剑无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剑锋贴着磨石，“林渡被扣在万剑宗前哨营地里，对方放话，三座灵矿，少一座都不放人。”
大殿内一片死寂。
坐在左侧首位的剑阁大长老剑松开口：“宗主，万剑宗这次是明摆着逼我们动手。三千弟子压境，扣人索矿，条件苛刻到不可能答应。他们就是要我们说不，然后开战。”
“所以你的意思是答应？”右侧一名年轻长老拍案而起，“林渡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被扣在敌营，你让宗主割地求和？”
剑松面色不变：“我没说答应。我说的是万剑宗在逼我们动手。我们在动手之前，得想清楚，这一仗怎么打。”
剑无尘抬手压住争执。他看向外事执事：“万剑宗那边，有没有松口的余地？”
执事摇头：“弟子去了三趟，连前哨营地的门都没进去。万剑宗那个剑阁阁主叫周行，化神初期，他亲自坐镇前哨。第三次去的时候，周行让人带了一句话——三座灵矿换三人，一矿一命。少一座，送一具尸体回来。”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剑无尘手指按在案上，指节发白。
“周行。”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极深的冷意，“百年前万剑宗分裂时，周行是万剑一的亲随。他手上沾过天剑宗弟子的血。”
“宗主，”剑松沉声说，“周行坐镇前哨，说明万剑宗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寻常摩擦。他们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打。”
大殿再次安静。剑无尘的目光从六位剑阁长老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里，有两人的弟子已经在天断山脉巡逻时被万剑宗打伤，有一人的亲传弟子三个月前失踪，至今没有音讯。
“都说说。”剑无尘开口，“这一仗，我们有多少人？”
剑松答：“天剑宗在册弟子四千。除去驻守各处据点、矿脉、灵田的，能调动的战斗弟子约两千五百人。”
“万剑宗呢？”
“三千前锋，后续还有第二批。总数不明，但按他们的弟子规模，投入天断山脉的总兵力不会低于五千。”
两千五对五千。剑无尘没有接话。
另一位长老开口：“宗主，我们不是没有优势。天断山脉南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林浩之前帮我们在几个关键据点布了防御阵，万剑宗硬攻代价会很大。”
“林浩布的阵只够守，不够攻。”剑松说，“万剑宗如果围而不攻，切断我们的补给线，据点撑不了太久。”
“所以需要外援。”剑无尘说。
他看向外事执事：“天丹宗那边什么态度？”
执事面露难色：“丹元子宗主回信说，天丹宗可以供应丹药，但天丹宗弟子不擅战斗，无法派出战斗人员。”
“合欢宗？”
“合欢夫人说合欢宗保持中立。但她私下传了一句话——万剑宗的前哨营地里，有一批成箱的铁器从北面运来，每天夜间运入，天亮前空箱运出。”
剑无尘眼神一凝：“铁器。”
“对。箱子的尺寸，和万剑宗矿洞运出的剑胚箱一样。”
剑无尘没有立刻回应这句话。他站起身，走到大殿墙壁前。墙上挂着一幅天断山脉全图，羊皮已经泛黄，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两宗百年来的势力分界。
他的目光从北麓矿洞位置移到南麓三座灵矿，再移到天断峡谷。
“玄冥宗呢？”他问。
执事声音更低：“玄冥宗没有回信。”
“没有回信。”
“弟子派人去了玄冥宗山门，对方连门都没让进。只说冥河老祖在闭关，不见外客。”
剑无尘冷笑了一声。闭关。玄冥宗和万剑宗暗中交易噬魂铁的事，赵长生已经通过陈风的情报网递过来了。冥河老祖此时闭关，等于告诉所有人，玄冥宗站在万剑宗背后。
“所以。”剑无尘转身看向殿内所有人，“万剑宗三千前锋加五千后援，玄冥宗暗中支持，合欢宗中立，天丹宗只能供丹药。我们两千五百人，守一条三百里的防线，对面是五千人加禁器。”
殿内没人接话。
剑松沉默许久，开口：“宗主，还有一个人。”
剑无尘看着他。
“赵长生。”剑松说，“长生阁在找万剑宗的把柄。他们手里有噬魂铁的证据，有天断山脉矿洞的情报。如果天剑宗和长生阁联手——”
“赵长生是南域人。”一名年轻长老打断，“他在中域根基不深，长生阁主力还在南域。他能帮我们多少？”
剑松看向那名长老：“万剑宗十二剑阁阁主，死在柳冰眉手里的莫问剑，是赵长生的人。中域丹道大会，赵长生当着五大宗门的面拿了丹道仁心奖。天丹宗丹元子公开与他结盟。你告诉我，他在中域根基不深？”
年轻长老哑口。
剑无尘走回案前，手指按在那份万剑宗调动路线图上。地图上标注的万剑宗前锋位置，距离天剑宗第一道防线只有不到三十里。明天，或者后天，万剑宗就会推进到肉眼可见的距离。
他抬头看向殿外。天断山脉方向的天空阴沉如铅，云层深处隐约有暗红电光闪动。万剑宗三千弟子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沉沉地压在天剑宗每个人的心头。
“执事。”剑无尘开口。
“弟子在。”
“再去一趟天丹城。不去天丹宗，去长生阁中域分阁。找赵长生，带我的话——天剑宗需要见他。”
执事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剑无尘又叫住他，“带一件东西去。”
他解下腰间佩剑，将剑柄上一枚拇指大的玉坠取下。玉坠通体青碧，内有剑影流转，是天剑宗宗主信物之一。
“把这个给他看。告诉他，剑无尘请他天断山脉一叙。”
执事双手接过玉坠，快步出殿。
剑无尘重新坐下，目光落回案上那份路线图。万剑宗前锋距离天剑宗第一道防线二十七里。明天这个数字会变成二十里，后天十五里。
他伸手拿起案上另一份情报。那是陈风三天前送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万剑宗已批量炼制禁忌之剑噬魂剑，数量足以将天剑宗全宗覆灭三遍。”
他将这份情报折好，收入袖中。然后抬头看向殿内所有人。
“从现在起，天剑宗进入战备。所有在外弟子全部撤回防线，所有据点加固阵法，所有丹药储备清点入册。万剑宗不来则罢，来则——”
他站起身。
“来则死战。”
殿内六位剑阁长老同时起身，抱拳应命。十二名核心弟子鱼贯而出，分头传达战备命令。
剑无尘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窗外天断山脉方向，暗红电光再次闪动，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亮得映红了半边天幕。他走到窗前，看着那道血色电光在云层中蔓延，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