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抵达天剑宗防线的第一件事，是把陈风标定的万剑宗前锋位置重新核了一遍。
他站在天剑宗第一道防线的主据点——一座削平了半座山峰的断崖上。崖下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峡谷，宽约三里，两侧峭壁如削，只有中间一条窄路可供大军通行。峡谷尽头是天剑宗第二道防线，一道横向山脊，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天剑宗外事执事周平陪在他身旁。周平是剑无尘派来配合林浩布防的，对天断山脉的地形了如指掌。
“峡谷叫落剑峡。”周平指着脚下，“百年前两宗分裂时，这里打过一仗。万剑宗从北面攻进来，天剑宗在峡谷两侧设伏，把他们打了回去。从那以后，这条峡谷就成了两宗默认的边界。”
林浩蹲下身，手掌按在断崖边缘的石面上。石质坚硬，是上等青罡岩，适合刻阵。他抬头看向峡谷两侧的峭壁，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脊走势，心里开始计算。
“万剑宗如果强攻，会从哪里走？”
周平指着峡谷北口。“落剑峡北口宽三里，适合大军展开。南口就是我们脚下，窄到只有一里半。他们如果集中兵力冲南口，我们居高临下，能顶住。”
“侧翼呢？”
周平沉默了一息。“落剑峡两侧都是峭壁，大部队翻不过来。但万剑宗有剑修，元婴以上可以御剑飞越。如果他们派小股精锐从峭壁上绕后，我们第一道防线就会被前后夹击。”
林浩站起来，目光从峭壁顶部扫过。峭壁高约百丈，顶部有积雪，山风呼啸。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又问了几个关于山体走向和灵脉分布的问题。周平一一作答。
“灵脉呢？”林浩问，“落剑峡下面有没有灵脉？”
周平愣了一下。“有。峡谷底下有一条中品灵脉，走向和峡谷平行。天剑宗以前在峡谷里设过采灵阵，后来废弃了。”
林浩眼睛微亮。“废弃的采灵阵，位置在哪？”
“峡谷中段，离南口约五里。阵基还在，但年久失修，早就不能用了。”
“带我去看。”
两人从断崖下来，沿峡谷南口的小路向北走了五里。峡谷底部有一条溪流，溪水冰冷刺骨，是从北面雪山融下来的。溪流两侧的岩壁上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被藤蔓和苔藓覆盖，但轮廓还在。
林浩拨开岩壁上厚厚的苔藓，露出下面刻着阵纹的石面。阵纹古老，笔画粗犷，与南域阵道风格不同，但结构清晰，还能辨认出灵力回路的走向。
“这是百年前天剑宗布的阵基。”周平解释，“当时用来采集灵脉中的灵气，后来两宗分裂，峡谷变成前线，采灵阵就废弃了。”
林浩沿着阵基走了二十步，发现阵纹从岩壁延伸到溪流底部，又从溪流底部穿入地下。他蹲在溪边，伸手探入冰水，指尖触到水下石面上还有更深的阵纹。
“阵基不止表面这一层。”林浩收回手，甩掉水珠，“水下还有一层，埋得更深。两层阵基之间有空隙，灵力可以在里面循环。”
周平惊讶。“水下还有？我从没听人提过。”
“因为水下那层是灵脉直连层。天剑宗当年布这个阵的时候，把阵基直接打进了灵脉里。”林浩站起来，看向峡谷两侧的峭壁，“这个位置太好了。峡谷中段，灵脉交汇，两侧峭壁高百丈，下面是溪流。”
周平问：“能用来布防？”
“不只是能。”林浩沿着阵基又走了一圈，脑子里已经画出了完整的阵法结构，“这个废弃采灵阵的阵基如果修复，可以改造成一座大型防御阵的核心。以灵脉为灵力源，以峡谷两侧峭壁为阵壁，以溪流为灵力通道。”
他指着两侧峭壁。“峭壁上刻阵，把整面岩壁变成阵壁。万剑宗从北面攻来，进入峡谷中段后触发阵法，峭壁上的阵纹同时释放，形成九道重叠的灵力屏障。第一道挡剑气，第二道困阵型，第三道……”
周平听得入神。“九道？”
“九重叠阵。”林浩说，“南域阵堂的最新成果。我之前在天剑宗其他据点布过简化版，但那些据点的灵脉不够，只能布三层。这里灵脉充足，可以布完整九层。”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阵钉和阵盘，开始在岩壁上标记位置。周平在旁边帮忙清理藤蔓和苔藓，把更多阵基露出来。两人干了整整一下午，到天黑时已经标记了二十多个关键节点。
夜里林浩没休息。他在峡谷中段升了一堆火，借着火光在阵盘上演算阵纹布局。九重叠阵的完整版他从李青那里拿到后还没有实战布设过，需要根据落剑峡的具体地形调整灵力回路。灵脉走向、峭壁高度、溪流速度、峡谷宽度，每一项都要精确计算。
天亮时，他揉着发红的眼睛对周平说了一句话。
“阵法启动后，万剑宗进入峡谷的部队会被困在中段。第一层屏障挡住退路，第二层挡住前路，第三到第九层从两侧峭壁同时压迫。中间的空间会越来越小，直到万剑宗的人全部被挤在溪流两侧的狭长地带。”
周平看着阵盘上密密麻麻的阵纹，深吸一口气。“代价呢？”
“代价是阵法启动需要大量灵力。灵脉可以提供持续供应，但启动瞬间需要一次性注入大量灵力作为引子。至少需要三名元婴修士同时注入灵力，或者一名化神。”
周平算了一下。“天剑宗有三位剑阁长老是元婴，加上宗主是化神。但宗主不能离开主殿。”
“三个人够。”林浩说，“你帮我安排。”
周平点头。“阵法定在什么时候布完？”
林浩看了看两侧峭壁上密密麻麻的阵纹标记。“阵基要重新打通，阵纹要全部刻完，阵钉要埋到指定位置。给我五天。”
“五天。万剑宗前锋还有五天到。”
“所以刚好。”林浩开始在岩壁上刻第一道阵纹。刻刀是李青特制的灵纹刻刀，刀尖带着细微灵光，每刻一道纹路，灵光就渗入石面三分。阵纹留下淡银色痕迹，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周平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清碎石、调灵墨。两人配合默契，从南口开始向峡谷中段推进。
第三天时，峭壁上的阵纹已经完成了大半。林浩从早刻到晚，手腕酸麻，但速度没降。阵堂的弟子从南域赶来帮忙，带着李青提前准备好的阵盘组件。他们把组件嵌入岩壁上的阵纹节点，每一块组件都精确到毫厘。
第四天，林浩开始布置灵脉连接层。他潜入溪流底部，在水下岩面上刻出灵力导入纹路。冰水刺骨，他在水下待了半个时辰，嘴唇冻得发紫。周平在岸上看得心惊，但林浩上来时只说了一句“通了”。
第五天清晨，最后一道阵纹刻完。
林浩站在峡谷北口，回望整条落剑峡。从南口到北口，三里长的峡谷两侧峭壁上布满了淡银色阵纹，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以灵力感知，整条峡谷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阵法容器。灵脉在峡谷底部安静流淌，为阵纹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
周平站在他身旁。“能启动了？”
林浩摇头。“还没激活。阵法核心在溪流中段，需要三名元婴同时注入灵力才能启动。等万剑宗进入峡谷后再启动，效果最大。”
“现在万剑宗前锋到哪了？”
周平看了一眼传讯符。“距北口还有八十里。明天傍晚到。”
林浩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控制阵盘，递给周平。“这是启动阵法的钥匙。三名元婴同时注入灵力后，阵盘会亮起九道纹路，对应九层屏障。从第一层到第九层依次激活，中间间隔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