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在天断山脉北麓的调度中心设在铁剑城。城不大，但位置关键，北接矿洞，南控峡谷，西连灵矿运输线，东通万剑宗本部。调度中心是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院门口挂着“万剑宗外事采办处”的牌子，进出的都是管事后勤，没有佩剑弟子。
陈风在铁剑城蹲了七天，摸清了采办处所有人员的作息。沈平是采办处的副管事，金丹中期，负责物资调拨和运输排期。此人好酒，每晚必去城东一家小酒馆喝到打烊才回。孤身一人，无妻无子，月俸不低但花得也快，钱全扔在酒里。
第八天夜里，陈风坐进了沈平隔壁的雅间。
酒馆不大，隔音不好。陈风听着隔壁沈平喝完第三壶，招呼酒保再上一壶。酒保说沈管事，这个月的账已经赊了三笔。沈平骂了一声，摸出几块碎灵石拍在桌上。酒保数了数，勉强够一壶。
陈风起身，端着一壶未开封的上品灵酒推开了隔壁的门。
沈平抬头，醉眼朦胧里带着警惕。“谁？”
“过路的散修。”陈风将酒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听说沈管事爱酒，这壶我从南域带来的，请沈管事品品。”
沈平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从警惕变成贪馋。南域灵酒在中域很少见，价格不菲。他伸手拿起酒壶，拔开塞子闻了一口，喉结上下动了动。
“南域的百花酿？”沈平眼睛亮起来，“这酒铁剑城买不到。你一个散修，哪来的？”
“跑商的。”陈风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喝为敬，“南域灵酒在中域价高三倍，我跑一趟赚个辛苦钱。听说沈管事管着万剑宗的物资调拨，手里有运输线路。我想搭个便车，省点脚力钱。”
沈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绵柔，后劲醇厚，确实是南域百花酿。他放下杯子，看陈风的眼神已经变了。
“搭便车？”沈平笑了一声，“你知道万剑宗的运输线是什么东西？那是军需。你一个散修想混进去，门都没有。”
“所以来找沈管事。”陈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过去。布袋口松开，里面是十颗上品灵石，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灵光。“这是见面礼。沈管事要是能帮我安排个跟车的差事，不用管事的位置，搬货就行，另有重谢。”
沈平看着那十颗灵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布袋收进袖中，动作极快。
“跟车可以。明天凌晨，铁剑城北门有批物资运往南麓中转站，缺两个搬货的。你卯时到北门，找一辆插黑旗的货车，报我名字。”
“谢沈管事。”
“别谢。拿了钱办事，天经地义。”沈平将杯中酒喝完，“但是丑话说前头，跟车期间不许乱走，不许问东问西。到了中转站卸完货就回来，多待一刻都不行。”
陈风点头。“规矩我懂。”
第二天凌晨，陈风准时出现在铁剑城北门。一辆黑旗货车停在城门外，车板上堆着几只大木箱，箱体上贴着万剑宗封条。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修士，金丹初期，看了陈风一眼没说话，示意他上车。
同行的还有一个散修，瘦高个，也是来搬货的。两人坐在车尾，货车沿着官道向南驶去。
路上陈风没闲着。他以心炼法收敛灵力，将感知铺开。货车走了大约三十里后转入一条小路，路面明显比官道差，但更隐蔽。两侧是低矮灌木和乱石堆，走了一段后陈风注意到路旁每隔半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石面平整，上面刻着极淡的阵纹，是万剑宗的巡逻标记。
他在心里记下标记间隔和位置，与陈风之前在天丹城看过的万剑宗巡逻路线图一一对应。
又走了二十里，货车停在一处山坳。山坳里有几间石屋，屋前空地上堆着成摞的木箱，几个万剑宗后勤弟子在清点货物。这里就是南麓中转站。
陈风和瘦高个散修被叫去搬货。箱子不重，但数量多。陈风搬货时留意观察中转站的布局。石屋三间，一间住人，两间存货。存货的两间中，一间的门半掩着，里面堆的是普通物资——粮食、布匹、低阶灵石。另一间门上了锁，门缝里透出淡淡铁锈气。
陈风搬了十几趟货，经过上锁石屋时，以心炼法感知了一下。屋内堆着铁器，数量不少，气息和矿洞带回来的剑胚碎片一致。
傍晚卸完货，赶车人给了陈风一块碎灵石打发他走。陈风没有回铁剑城，沿着来时的小路走了五里，拐进一片密林。林子里有人等他。
暗影部在铁剑城的联络人，一个不起眼的矮胖汉子，递给他一张纸条。
“沈平今天午后去了城东赌坊，输了不少。回来之后找采办处主事预支了三个月月俸。”
陈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他缺钱了。”
“缺得很。赌坊的人说他欠了八十块灵石。”
陈风点头。八十块灵石，差不多是他昨晚给沈平的见面礼的八倍。一个副管事月俸不过二十块，预支三个月也才六十。还有二十块的缺口。
第二天傍晚，陈风再次出现在那家小酒馆。
沈平已经坐在老位子上，面前只有一壶最便宜的浊酒。看到陈风进来，他眼神闪了一下。
陈风坐到他对面，没有寒暄。“沈管事，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沈平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什么生意？”
“你的运输排期表。”陈风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沈管事每个月要排所有物资的运输班次。我只要一份抄本。价钱好说。”
沈平脸色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跑商的。”陈风从袖中取出布袋，放在桌上，这次没松口，只是拍了拍。袋子里发出灵石碰撞的脆响。“这里面是五十块上品灵石。沈管事欠赌坊的钱，加上预支的月俸，正好能填上。你拿了这笔钱，还清赌债，辞了采办处的差事，换个地方过日子。谁也不知道。”
沈平盯着布袋，喉结滚动。五十块上品灵石，够他在别处重新开始。赌坊的债主已经开始催了，采办处主事也暗示下个月要清账。他走投无路。
“排期表在采办处密柜里，我拿不到。”沈平声音发涩。
“不用拿。”陈风说，“你记在脑子里，抄一份给我。每个月运输排期你都要亲手写，你记得住。”
沈平沉默了很久。酒馆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两人。
“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沈平最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风将布袋推过去。沈平伸手收下，起身快步离开，背影消失在酒馆门外的夜色中。
第二天同一时间，沈平没有出现。
第三天，陈风在联络点收到沈平托人送来的一只竹筒。筒中是一卷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万剑宗近三个月的运输排期表。哪一天、哪条路线、多少车、押送多少人、经过哪些中转站，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但纸卷末尾，沈平用极小的字多写了一行——“排期表第三页第七行，那批货不是物资。是剑。三十柄，押送的是万剑宗内门弟子，不是后勤。”
陈风翻到第三页。第七行标注的运输批次是后天，路线从天断山脉矿洞出发，经峡谷北口，过铁剑城，走灵脉走廊直送万剑宗本部。正常物资押送都是后勤弟子，但这批货的押送写的是“内门剑修十二人”。
三十柄剑，十二名内门剑修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