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再赴天剑宗时，落剑峡北口的雪已经化了大半。
万剑宗前锋推进到北口外五十里处扎营，按兵不动。剑无尘判断万剑一在等第二批部队，等物资储备到位，等一个合适的进攻时机。这个判断和陈风的情报吻合，万剑宗运输线最近三天运往前线的物资量翻了一倍。
赵长生走进天剑宗议事厅时，剑无尘独自坐在石桌前。桌上摊着落剑峡地形图和万剑宗前锋分布图，旁边放着一壶冷茶，茶盏里的水一口没动。
“坐。”剑无尘没有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点，“万剑宗前锋分三营扎在落剑峡北口外，左营靠山，右营傍水，中营压轴。常规布阵，看不出什么特殊。但陈风的情报说中营里有一批物资没有登记入库。”
“噬魂剑。”赵长生坐下。
“对。陈风截获的运输排期表显示，前天有一批‘特殊物资’运抵中营，押送的是内门剑修。数量对得上排期表上的三十柄剑。”
赵长生沉默片刻。“所以万剑宗前锋已经列装噬魂剑。数量不多，但足以在关键突破点使用。”
剑无尘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连续数夜没有好好休息。“赵阁主，天剑宗现在的处境你清楚。两千五百战斗弟子，分守三道防线。落剑峡是第一道，林浩布了九叠阵，能顶一阵。但万剑宗如果集中兵力突破北口，以噬魂剑开路，九叠阵未必撑得住。”
赵长生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我能做什么。”
剑无尘看着他。
“长生阁不出兵。”赵长生开口，声音平直。
议事厅安静了一息。剑无尘面色不变，但手指在桌下微微收拢。他等了片刻，见赵长生还有后话，没有打断。
“长生阁主力在南域，中域分阁没有成建制战斗人员。如果我调长生军北上，需要穿越断魂峡，耗时半月，且一旦公开出兵，万剑宗会把战争升级为长生阁与万剑宗的全面对抗。中域其他势力会被迫站队，局面反而失控。”
剑无尘沉默一息。“所以你不出兵。”
“不出兵。”赵长生重复，“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天剑宗每一柄剑，都会有长生阁丹药加持。回灵丹、疗伤丹、军阵丹，按月供应，不断。我已调苏瑶集中长生商盟中域分号全部军用丹药储备，首批三千颗已到防线。第二批在路上，数量翻倍。”
剑无尘眼神微动。
“天剑宗每一个据点，都会有阵法守护。”赵长生手指从落剑峡滑到第二道防线，“林浩已经布完落剑峡九叠阵，正在加固第二道防线。后续据点的阵法会逐一补全。万剑宗硬攻，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剑无尘手指松开，放在桌上。
“万剑宗每一步行动，都会提前送到你案头。”赵长生收回手，“陈风暗影部已渗透万剑宗运输线和调度中心，兵力调动、物资运输、换防时间，全部在监控中。万剑宗什么时候进攻、从哪里进攻、投入多少兵力，你会在他们动手之前就知道。”
剑无尘站起身。他看着赵长生，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剑修的自持压得很深。
“丹药、阵法、情报。”剑无尘一字一字说。
“对。”赵长生说，“这三样我来出。仗，天剑宗自己打。但万剑宗每前进一步，都会发现比预想的难。他们的噬魂剑会被丹火克制，他们的进攻路线会被提前预判，他们的补给线会被情报网盯死。天剑宗不需要打赢每一场，只需要在万剑宗耗尽力气之前不倒下。”
剑无尘走到赵长生面前，抱拳。
“天剑宗欠你一个人情。”
赵长生还礼。“万剑宗也是长生阁的敌人。帮你，就是打他。”
剑无尘点头，转身走回石桌。他将桌上那壶冷茶推到一旁，从桌下取出一只木匣。匣面刻着一道剑痕，与剑阁穹顶内万剑一刻下的那道剑痕相似，但气息完全不同——这道剑痕空灵浩瀚，是天阙剑诀的剑意。
剑无尘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枚玉简，通体青碧，内有剑光流转。
“《天阙剑诀》总纲你上次已经拿走。这枚玉简里是完整的剑诀参悟密钥。”剑无尘将木匣推到赵长生面前，“凭此密钥进入剑阁，可在内壁参悟全部剑谱。天剑宗三百年来，从未对外姓人开放过完整参悟权。”
赵长生拿起玉简。入手冰凉，玉中剑光随着他的触碰微微跳动，像感应到有缘人。
“柳冰眉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进剑阁。”剑无尘说，“参悟没有时限。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赵长生将玉简收入袖中。
“万剑宗前锋还有多久到北口？”
“三天。最迟后天夜里。”
赵长生走到门口。议事厅外的天断山脉方向传来沉闷的灵力波动，万剑宗前锋的灵力气息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像乌云盖顶。
“三天。”赵长生停了一步，“三天之内，林浩会把第二道防线布完。陈风会把万剑宗的进攻路线摸清。苏瑶的第三批丹药会在后天到。剑宗主——”
他回头看向剑无尘。
“剩下的，看你的剑。”
剑无尘走到议事厅正中央，抬手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剑未出鞘，但一股极其锋锐的剑意从剑鞘中溢出，充斥整间议事厅。
“天剑宗的剑，从不让人失望。”
赵长生点头，推门而出。他走出天剑宗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剑无尘站在主殿前，手握剑柄，身后是万仞绝壁。绝壁之上，天断山脉的暗红电光一闪一闪，映在剑无尘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血色薄甲。
赵长生收回目光，登上灵舟。玉简在袖中安静地放着，微凉的触感贴着掌心。三天后，万剑宗动手。在那之前，他要把玉简交到柳冰眉手上。
灵舟升空，向南飞去。天断山脉的风从北面灌来，带着铁锈和焦炭气息。赵长生站在舟首，看着脚下落剑峡的轮廓越来越小。峡谷两侧峭壁上，林浩布下的阵纹在灵力感知中像一张细密的网，安静地蛰伏着。
万剑宗前锋不知道，他们即将踏入的，是一座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