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点设在第二道防线后方的一处山洞里，孙颖儿带着天丹宗丹师正在逐一检查伤员。洞中躺了二十三名天剑宗弟子，全部是神魂受损但肉身完整的伤员。他们被噬魂剑气波及，神魂被吞噬了一小部分，识海破损，伤口处不断有神魂碎片逸散。
赵长生走到第一名伤员身旁。那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年轻弟子，面色灰白，双目半睁半闭，瞳孔涣散。他的胸口有一道暗红色的剑痕，长约三寸，没有流血，但剑痕边缘不断有极淡的白色光点逸出，像细碎的萤火，在空气中飘散片刻后消失。
“神魂碎片。”孙颖儿走到赵长生身旁，声音压低，“他被噬魂剑斩中胸口，神魂被吞噬了一小部分。被吞噬的部分拿不回来，但伤口还在继续逸散剩余的残魂。按这个速度，他的神魂会在两个时辰内散尽。”
赵长生蹲下身，以心炼法感知伤员的神魂状态。他的灵识沿着剑痕渗入，发现伤口像一个漏斗，识海中的神魂碎片正从缺口处不断向外流失。伤员的残魂在识海中蜷缩成一小团，越来越稀薄。
“所有人都这样？”
“全部。”孙颖儿说，“噬魂剑的伤口会持续逸散神魂，直到残魂散尽。我已经试过用生命灵力封堵，但只能延缓，不能封死。生命灵力从外部渗入识海会被残魂排斥，无法与神魂融合。”
赵长生将手掌按在伤员胸口剑痕上方。淡金色丹火从掌心溢出，贴着皮肤渗入伤口。丹火触及剑痕边缘时，暗红色的残留剑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鸣，被丹火焚灭。剑痕中逸散的神魂碎片在丹火逼近时出现短暂的停滞。
赵长生加大丹火输出。金色火焰以极薄的一层覆盖在剑痕表面，像一道熔化的金箔贴在伤口上。暗红剑气被彻底焚灭，剑痕中的漏斗被丹火封住。逸散的神魂碎片不再外泄，残魂在识海中停止了流失。
伤员的面色从灰白转为苍白，呼吸从微弱转为平稳。
“封住了。”赵长生收回手，“但他的神魂已经被吞噬了一部分，残魂比正常人少三成。醒过来之后，他的修为会跌，神识也会弱。”
孙颖儿上前检查伤员状态。“能保住命就好。”
赵长生站起身，逐一检查剩余二十二名伤员。每个人的伤口位置不同，但原理相同——噬魂剑斩出的伤口会持续逸散神魂，必须以丹火封堵。他一连封了十二人，丹火消耗巨大，额头渗出细汗。
第十三名伤员是名女弟子，金丹初期，剑痕在左肩。赵长生封住伤口后发现她的残魂比其他伤员更弱，识海中只剩下一条极淡的残魂，像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神魂被吞噬了多少？”赵长生问。
孙颖儿以生命灵力感知后摇头。“接近一半。她是金丹初期，神魂本就不如金丹中期强韧。被噬魂剑斩中后，残魂支撑不住。”
赵长生将丹火注入伤员识海，以心炼法将残魂包裹。金色火焰在残魂外围形成一道屏障，防止残魂继续消散。但丹火无法恢复已失去的神魂，只能维持现状。
“命能保住，但修为……”孙颖儿没有说完。
赵长生收回丹火，站起身。“先保命。”
他继续封堵剩余伤员的伤口。到第十八个时，灵力消耗过半，他从袖中取出一颗回灵丹服下。孙颖儿想接手，但丹火封堵需要心炼法的精准控制，整个天丹宗只有赵长生能做到。
第二十个。第二十一个。第二十二个。
第二十三名伤员是名元婴初期的剑阁长老，不是古岳，是另一位姓陈的长老。他的伤势比其他人更重，剑痕横贯后背，神魂被吞噬大半。赵长生以丹火封住伤口时，陈长老的残魂在识海中剧烈颤抖，丹火触及残魂的瞬间被一股暗红残留剑气弹开。
“他体内有噬魂剑的残留剑气。”赵长生沉声说，“剑气钻入了识海深处，与残魂缠绕在一起。”
孙颖儿面色变了。“如果剑气与残魂缠绕，强行焚灭剑气会伤及残魂。”
赵长生沉默一息。他以心炼法仔细感知陈长老的识海，发现那道暗红残留剑气像一条细蛇缠在残魂上，时不时啃噬一口。每啃一口，残魂就更弱一分。如果不处理，剑气会在几个时辰内将残魂彻底吞噬。
他尝试以丹火从外围剥离剑气。金色火焰渗入识海，贴着暗红剑气边缘灼烧。剑气收紧，残魂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陈长老的身体在石床上抽搐了一下。
赵长生收手。
“不能强行剥离。”他收回丹火，“剑气与残魂绑得太紧，强行焚灭会直接伤及神魂本体。”
孙颖儿问：“那怎么办？”
赵长生沉默片刻。“先封住伤口外逸，让残魂不再流失。识海内的残留剑气，我需要另想办法。”
他以丹火封住陈长老后背的剑痕，然后起身走向洞口。洞外的天断山脉方向，万剑宗中营的灵力波动比白天更沉。三千前锋的剑气在北口方向凝聚，像一片压低到山脊的乌云。落剑峡中段，秦无锋的主力已经停止推进，在第三道阵纹缺口处扎营。十二道暗红剑光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噬魂剑修正在消化白天吞噬的神魂。
赵长生站在洞口，风吹得他袖袍翻动。
剑无尘从第二道防线方向走来。他刚刚巡视完防线，看到赵长生站在洞口，停下脚步。
“伤员怎么样？”
“二十三人，伤口全部封住。三人神魂被吞噬过半，修为跌落不可避免。一人识海内有残留剑气，我需要另想办法。”赵长生说，“古岳呢？”
“痴呆。神魂被吞噬大半，剩下的残魂不足以维持意识。”剑无尘声音平直，“天剑宗立宗三百年，从未有过长老被伤成痴呆。”
赵长生看着夜色中十二道暗红剑光。
“噬魂剑必须毁掉。”他开口。
剑无尘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万剑宗营地。
“怎么毁？”
赵长生沉默了一息。他的目光从十二道暗红剑光上移开，落在万剑宗营地后方。陈风的情报说十二名噬魂剑修盘膝坐在阵中消化神魂，剑格晶石中的雾气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分，噬魂剑就更强一分。
“噬魂剑的弱点在剑格。”赵长生开口，“剑格中的暗红晶石是噬魂剑的核心。药性循环、神魂储存、剑气转化，全部依赖那颗晶石。晶石碎，噬魂剑废。”
剑无尘问：“晶石硬到什么程度？”
“比剑身硬三倍。普通剑气斩不碎，化神剑意可以硬破，但晶石碎裂时会有一次神魂反噬。被吞噬的神魂会在晶石碎裂的瞬间释放，形成一次神魂冲击波。”赵长生说，“冲击波范围内的修士，神魂会被震伤。”
剑无尘沉默片刻。“所以毁剑的人，必须承受神魂冲击。”
“对。”
赵长生转身走回洞中。二十三名伤员安静地躺在石床上，伤口处的金色丹火还在微弱地亮着。他走到陈长老身旁，蹲下，以心炼法感知那道与残魂缠绕的暗红剑气。
剑气还在啃噬残魂。每啃一口，残魂就更薄一分。陈长老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弱。
赵长生伸出手，淡金火焰在掌心燃起。他没有立刻下手，只是盯着那道剑气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丹火，站起身。
“必须毁掉噬魂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沉，“不然被吞噬的神魂拿不回来，被剑气缠绕的残魂救不回来，古岳永远痴呆，陈长老撑不过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