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径直走向第二道防线的指挥所。剑无尘在里面，面前摊着两份战报，一份是昨天的伤亡统计，一份是林浩送来的九叠阵损耗报告。烛火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伤员安置好了？”剑无尘抬头。
“伤口封住了，但只是暂时的。”赵长生走到桌前坐下，“陈长老识海里有残留剑气，与残魂缠绕。强行剥离会伤及神魂本体，不剥离剑气会继续啃噬残魂。撑不过明天。”
剑无尘将战报推到一旁。“你来是为了这件事？”
“不止。”赵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他昨晚在山洞中记录的数据，从二十三名伤员伤口中提取的噬魂剑残留剑气分析，“我检查了所有伤员的伤口。噬魂剑斩中人后，剑气吞噬神魂，被吞噬的神魂在剑身中转化为剑气。转化效率极高，接近七成。”
剑无尘拿起玉简以神识读取，面色渐沉。
“七成。”他放下玉简，“意思是噬魂剑吞噬一条神魂，能转化出七成神魂强度的剑气。”
“对。而且转化的剑气储存在剑格晶石中，可以随时释放。”赵长生说，“昨天十二名噬魂剑修冲入防线，最初斩出的剑气强度大约是金丹巅峰。打到后面，他们每一剑的威力都在提升。剑阁弟子古岳是元婴初期，正面接第一剑时占上风。但噬魂剑修退后三息再斩第二剑，古岳就挡不住了。”
剑无尘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因为第二剑比第一剑强。”
“对。第一剑吞噬了天剑宗弟子的神魂，转化后的剑气让第二剑更强。第二剑又吞噬了更多神魂，第三剑再强。越打越强，越强越能吞噬更多神魂。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指挥所里沉默了片刻。烛火被从门缝灌入的夜风吹得晃动，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摇摆。
剑无尘开口：“如果继续打下去——”
“噬魂剑会越来越强，持剑者也会越来越强。”赵长生接过话，“十二名噬魂剑修现在都是金丹巅峰，但如果他们吞噬足够多的神魂，转化为剑气后反哺自身，有可能突破到元婴。剑修突破通常需要数年积累，但噬魂剑可以把这个过程压缩到几天。”
剑无尘的手在桌下握紧。“所以昨天打完，今天噬魂剑修比昨天更强。”
“对。而且他们吞噬的神魂不只是天剑宗弟子的。昨天战斗中，噬魂剑吞噬了三十七名天剑宗弟子的神魂。十二柄剑平均每柄吞噬三条神魂。三条金丹期神魂转化出的剑气，足以让一名金丹巅峰的剑修临时拥有接近元婴的战力。”
剑无尘站起身。他走到指挥所门口，掀开帘子看向万剑宗营地。十二道暗红剑光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比昨晚更亮。剑格晶石中的雾气翻涌比昨天更剧烈，十二柄噬魂剑正在消化昨夜吞噬的神魂。
“今天再打，他们会更强。”剑无尘放下帘子，转身看向赵长生，“你的丹火能克制噬魂剑？”
“能克，但有条件。”赵长生站起来，走到桌前将玉简翻到最后一页，“我分析了噬魂剑的材质结构。剑身是噬魂铁锻造，表面刻了药性循环纹路。剑格晶石是核心，储存神魂和转化剑气。整柄剑有三个关键节点——剑尖、剑格、剑柄末端。三个节点之间有灵力回路串联，形成闭环。”
他指着玉简上的结构图。
“噬魂铁本身怕火，但普通火焰温度不够，只能烧毁表面纹路，伤不到内部结构。丹火温度是普通火焰的数倍，且带有心炼法的灵性，可以顺着灵力回路渗入剑身内部，从内部焚毁噬魂铁。”
剑无尘问：“需要多近？”
“丹火领域的覆盖范围是百丈。噬魂剑在百丈内，我可以以丹火包裹剑身，从内部焚毁。但问题在于——”赵长生停顿了一下，“噬魂剑修不会站在原地让我烧。他们会移动、会反击。丹火焚毁一柄噬魂剑需要三息。三息之内，持剑者可以斩出至少两剑。”
“两剑。”剑无尘重复。
“对。如果我同时以丹火覆盖十二柄噬魂剑，灵力消耗巨大，丹火温度会下降，焚毁时间延长到五息甚至更长。五息之内，十二名噬魂剑修能斩出至少十剑。这十剑足以吞噬天剑宗防线上数十人的神魂。”
剑无尘沉默片刻。“所以不能同时对付十二柄。”
“对。要分开。”赵长生收回玉简，“逐个击破。先把噬魂剑修分割开，让他们无法互相支援，然后以丹火逐一焚毁。每毁一柄，噬魂剑的威胁就少一分。”
剑无尘走回桌前，看着落剑峡地形图。图上标注着秦无锋主力的位置，第三道阵纹缺口处的营地。十二名噬魂剑修在营地中央，万剑宗主力环绕在外围。
“分割十二名噬魂剑修。”剑无尘手指点在地图上，“林浩的九叠阵能做到吗？”
“九叠阵可以分割。但需要把噬魂剑修引入阵中。”赵长生说，“而且分割之后，需要有足够强的战力单独面对每一名噬魂剑修。我被一柄噬魂剑缠住时，其余十一柄需要有人牵制。”
剑无尘看着他。“我牵制。”
“你一个人牵制十一柄，同时面对秦无锋的一千五百主力。”赵长生说，“撑不住。”
剑无尘没有接话。
赵长生将玉简收好。“所以要先毁掉其中几柄，削弱噬魂剑的整体威胁，再全面动手。毁剑的顺序，从最弱的开始。”
“哪柄最弱？”
“昨天战斗中吞噬神魂最少的那柄。”赵长生说，“噬魂剑吞噬神魂越多越强。昨天十二名噬魂剑修中，有人冲在最前面，有人跟在后面。冲在前面的人吞噬神魂最多，剑最强。跟在后面的人吞噬神魂少，剑相对弱。”
剑无尘明白了。“先毁弱的，强的留到最后。”
“对。毁掉三到四柄弱剑之后，噬魂剑修的整体战力会下降。那时候再全面动手，你的剑域加上我的丹火，有机会一次性焚毁剩余所有噬魂剑。”
剑无尘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第三道阵纹缺口处。“秦无锋不会坐视噬魂剑被毁。他会以主力掩护噬魂剑修撤退。”
“所以动手之前，先打掉秦无锋的主力推进能力。”赵长生说，“林浩的九叠阵还有余力。贺铸的先锋营被困在支脉里，灵力已经耗尽。林浩可以把九叠阵的剩余灵力抽调出来，在第三道阵纹缺口处布一道临时困阵。秦无锋主力一旦进入缺口，就会被困住三到五息。”
“三到五息。”剑无尘说，“够你毁几柄剑？”
“一柄。”赵长生说，“但第一柄毁掉之后，噬魂剑的整体威胁就少一分。下一次困阵，就能毁两柄。逐次削弱，直到噬魂剑全部焚毁。”
剑无尘沉默了一会儿。指挥所外的天断山脉方向传来万剑宗营地的动静，秦无锋的主力正在晨雾中集结。十二道暗红剑光从营地中央升起，十二名噬魂剑修已经准备就绪。
“什么时候动手？”剑无尘问。
赵长生走到指挥所门口。晨光从天断山脉东侧漫过来，照在万剑宗营地中的十二道暗红剑光上。暗红纹路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像十二条在剑身上蠕动的血丝。
“今天。”赵长生说，“秦无锋进攻的时候，我先以丹火封住缺口，逼噬魂剑修先动。他们一动，林浩启动临时困阵。我趁困阵的三息窗口，焚毁最弱的那柄噬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