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上空的云层被剑气劈开。
赵长生感知到那道剑意时，万剑一的剑已经离他不到百丈。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宣战，没有叫阵，化神剑域从万剑宗方向直接碾压过来，速度比声音更快，百丈距离在化神修士脚下只是一步。
赵长生从客院冲出，地火玄黄炉在身前浮起，淡金色丹火领域急速扩张。他来不及想万剑一为何会离开万剑宗山门亲自出手，噬魂剑队覆没的消息传回才不过半日，万剑一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万剑一悬停在客院上空，身后虚空被剑域扭曲成一片混沌。他周身环绕三千道本命剑气，每一道都凝如实体，剑尖指向赵长生。化神修士的剑域覆盖整座天剑宗后山客院，天剑宗弟子连剑都拔不出来，护山大阵在化神剑域压制下剧烈震颤。
“赵长生。”万剑一声音不大，却如万剑齐鸣，震得客院瓦片簌簌落下，“你毁我噬魂剑队，俘我十二弟子。我今日不要理由，只要你命。”
赵长生站在客院中央，丹火领域收缩至身周三十丈。他深吸一口气，心炼法第四层全力运转，黑丹牌在怀中剧烈震动，第四道丹纹完全亮起。
“万剑一，你亲自出手，就不怕天剑宗和天丹宗联合围你。”
万剑一冷笑：“剑无尘不在营中。他去天丹城接你师父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长生心中一沉。剑无尘确实在半个时辰前离开天剑宗大营前往天丹城，墨尘从南域赶来，剑无尘亲自去接。万剑一选这个时机，说明他在天剑宗内部有眼线。
“赵长生，你元婴初期，我化神初期。”万剑一抬起右手，三千道本命剑气同时鸣响，“境界之差，你拿什么填。”
赵长生说：“拿命填。”
万剑一目光一冷，右手落下。
三千道剑气同时斩出。
赵长生没有退。他左手按住地火玄黄炉，丹火领域从三十丈暴涨至百丈，淡金色火焰在头顶凝成一面火墙。三千道剑气刺入火墙，剑身上缠绕的化神剑意将丹火层层撕裂，但丹火不断再生，一浪接一浪地焚烧剑气。剑气被丹火烧去三成，剩下七成穿透火墙。
赵长生双手结印，丹火领域从火墙转为漩涡，以旋力偏转剑气轨迹。三千道剑气在漩涡中被迫转向，大部分从赵长生身侧掠过，斩入客院两侧山壁，山壁轰然崩塌。但有三百道剑气穿过漩涡核心，直刺赵长生。
赵长生左掌拍出，心炼法第四层灵力凝成一面丹火盾。三百道剑气撞上丹火盾，盾面裂纹密布，赵长生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丹火盾坚持三息，随即碎裂。剩余一百余道剑气刺入赵长生肩、臂、肋、腿，剑意入体，经脉中灵力逆转。
赵长生后退百丈。他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地火玄黄炉被他强行按住，炉身震颤，丹火从炉口溢出，烧穿地面。
万剑一从空中落下，一步一步走向赵长生。三千道剑气回旋在身周，重新排列成剑阵。他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出现一道剑痕。
“你方才接了我一剑。化神初期对元婴初期，你接一剑已是极限。下一剑，你接不住。”
赵长生站直身体，嘴角血迹未干。他抬手擦掉，左手重新按住地火玄黄炉。丹火领域重新凝聚，但范围从百丈缩到五十丈，火焰颜色从淡金转为深金，温度更高，却更加内敛。
“万剑一，你炼噬魂剑，吞了多少弟子的神魂。”赵长生声音平稳，“你从化神初期突破到化神中期，靠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万剑一面色一变：“闭嘴。”
赵长生说：“你靠噬魂剑反哺突破。每一柄噬魂剑吞噬的神魂，有七成上缴给你。你在万剑宗禁地里吞噬了多少条人命，才堆出化神中期。你比谁都清楚。”
万剑一目光中杀意暴涨：“你找死。”
他抬手，三千道剑气合一。
三千剑归一。
一道剑光从万剑一掌心射出，剑光不过三尺长，却凝聚了万剑一全部化神剑意。这道剑光没有丝毫多余灵力，所有力量都收敛在剑体之内，剑尖所指，空间被压缩成一条细线。
赵长生瞳孔收缩。这一剑比之前三千道剑气加起来更可怕。化神修士以全部修为凝成一剑，这一剑的威力已经接近化神中期全力一击。
赵长生没有退路。身后是客院中十二名昏迷的万剑宗剑修，再往后是天剑宗后山，数百名天剑宗弟子连剑都拔不出来。
他双手按在地火玄黄炉上，丹火从炉中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三尺厚的丹火壁。丹火壁以心炼法第四层灵力为骨架，以淡金色丹火为血肉，壁面刻满黑丹牌上拓印的上古丹纹。
三尺剑光刺入丹火壁。
丹火壁被剑光层层贯穿，丹纹一道接一道崩裂。剑光每穿透一层，速度便慢一分，但方向没有丝毫偏移。丹火壁贯穿到最后一层时，剑光只剩一尺长，但威力仍足以穿透赵长生的心脏。
赵长生左手从丹炉上抬起，以掌心迎向剑光。
掌心与剑光相触的一瞬间，赵长生左臂经脉全部崩裂，血雾从皮肤下喷出。他整个人被剑光推着后退，双脚在地面划出百丈长的深沟。沟底被丹火烧焦，又被剑气割裂，碎石飞溅。
赵长生后背撞上客院后方的山壁，山壁轰然碎裂。他整个人嵌入山体，口中喷出一大口血。剑光终于消散，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中残留着化神剑意，不断侵蚀血肉。
万剑一站在原地，脸色也白了一分。那一剑消耗了他三成灵力。但他没有停。他重新凝聚剑气，周身再次浮现千道剑光。
“赵长生，你接了一剑。第二剑，你拿什么接。”
赵长生从碎裂的山壁中走出。左臂垂在身侧，经脉崩裂，掌心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右手仍按在地火玄黄炉上，丹火没有灭。
“拿什么接。”赵长生声音沙哑，口中涌血，“拿命接。”
万剑一目光冰冷，抬手准备第二剑。
客院外，一道剑鸣从远处传来。剑鸣清越，与万剑一的万剑归宗剑气截然不同，带着天阙剑诀独有的空灵剑意。剑鸣速度极快，从第一声到逼近客院不过两息。
万剑一皱眉，转头看向剑鸣方向。
剑无尘御剑而至，落在赵长生身前。他手中长剑指向万剑一，天阙剑意展开，将万剑一的化神剑域逼退三丈。
“万剑一。你不在万剑宗待着，跑来我天剑宗杀人。”剑无尘声音平静，但剑意中带着怒意，“你当我不在。”
万剑一说：“你回来了，那就一起死。”
剑无尘冷笑：“你方才出了一剑，灵力还剩多少。我全盛状态，你确定要打。”
万剑一沉默一息。他看了一眼赵长生，又看了一眼剑无尘。赵长生虽然重伤，但丹火未灭，黑丹牌在怀中持续震动，第四道丹纹仍在发光。剑无尘全盛状态，天阙剑诀完整，两人联手，他即便化神中期也讨不到好处。
万剑一说：“赵长生，你运气好。下一次，剑无尘也救不了你。”
剑光一闪，万剑一消失在天际。
剑无尘没有追。他转身看向赵长生，赵长生已经单膝跪地，右手撑在丹炉上，左臂垂落，掌心伤口中化神剑意仍在侵蚀。
剑无尘蹲下，以天阙剑意封住赵长生左臂经脉，将化神剑意暂时压制。
“你接了他一剑。”
赵长生点头。
“元婴初期接化神一剑不死，中域万年来你是第一个。”剑无尘说，“但下一次别接了。你的命比我天剑宗重要。”
赵长生没接话。他抬头看向万剑一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在天剑宗有眼线。知道我不在，也知道剑无尘不在。”
剑无尘面色一沉：“我会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