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莫问天，万剑宗外事长老，元婴中期，万剑一的族弟。他带了三名随从，没有佩剑，穿一身灰袍，入城时特意在城门口大声通报身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代表万剑宗来谈和。姿态做得极足，像是一个被冤枉的宗门派出的委屈使者。
莫问天先去的天丹宗。丹元子闭门不见，只让陆星传话：有话去丹师协会公开说。
莫问天又去天剑宗驻地。剑无尘在营中擦拭天阙剑，让弟子传话：万剑一的人，不配进天剑宗的门。
莫问天连续吃了两次闭门羹，最后去了丹师协会。丹元子这次没有拒见，将他引入协会偏殿，同时派人通知赵长生、剑无尘、合欢夫人和散修自治会代表到场。偏殿不大，六把椅子围着一张长桌，桌上空无一物。莫问天坐在长桌一端，赵长生等人坐在对面。
莫问天开口便是一副委屈腔调：“诸位，万剑宗被冤枉了。”
剑无尘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赵长生看着莫问天，等他继续。
莫问天说：“噬魂剑的事，万剑宗确实有错。但错不在宗主，不在万剑宗高层。是第三剑阁阁主莫问剑私自行事，瞒着宗主炼制禁器。莫问剑已经战死，人死账消，万剑宗愿意承担监管不严之责，交出所有噬魂剑碎片，赔偿天剑宗灵石三百万。此事到此为止。”
偏殿中安静了一息。
赵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玉简中刻录着陈风从万剑宗天断山脉秘密矿洞中挖出的生产记录。赵长生以灵力激活玉简，玉简中影像投射在偏殿墙壁上。
墙上浮现出矿洞内部的画面。矿洞深处有一处被清理出来的工坊区域，四壁刻满阵纹，中央一座炼炉，炼炉旁整齐排列着三十六柄噬魂剑胚。剑胚旁是一排木架，架上放着数百枚玉牌，每枚玉牌上刻着炼制日期、剑胚编号和负责人印记。
赵长生指向墙上的玉牌画面：“这是万剑宗第三矿洞的炼制工坊。陈风潜入时拍摄。三十六柄噬魂剑胚在此批量生产，每一柄都有编号，每一柄都有负责人。玉牌上刻的负责人印记，是万剑宗宗务堂统一颁发的炼制令牌，令牌由宗主万剑一亲自签发。”
莫问天面色变了。
赵长生又取出第二枚玉简：“这是矿洞中查获的炼制指令原件。指令上写着‘奉宗主令，第三炉加急炼制，限三十日内成剑’。”
墙上浮现指令原件影像。原件是一块兽皮，上面以万剑一独门剑意刻写命令，落款处有万剑一私印和万剑宗宗主印鉴。剑意印记无法伪造，在场所有人都认得。
剑无尘说：“莫问天，你说莫问剑私自行事。莫问剑是第三剑阁阁主，化神初期。他哪来的胆子瞒着万剑一炼三十六柄噬魂剑。噬魂铁谁供的。剑魂草谁采的。炼制工坊谁建的。这些事，没有万剑一默许，莫问剑一个人做得成。”
莫问天脸色发白，张了张嘴，说：“宗主……宗主可能知道，但只是放任，没有直接参与。”
赵长生取出第三枚玉简：“这是十二名被俘剑修的供词。其中七人明确指认，万剑一亲自到禁地查看噬魂剑炼制进度，亲自下令加快炼制速度。供词中有具体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其中一份供词的供述人是万剑一近侍弟子，跟了他十二年。”
莫问天彻底沉默。
赵长生将三枚玉简并排放在桌上：“第一批噬魂剑十二柄，投入天断山战场。第二批噬魂剑三十六柄，正在炼制。第三批计划炼制六十柄。万剑宗高层集体决策，万剑一亲自督造。莫问天，你打算把责任推给一个已经战死的莫问剑。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十二名被俘剑修还活着，三十六柄剑胚还在矿洞里，炼制指令还在我手上。”
莫问天额上渗出汗珠。他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赵阁主，万剑宗愿意赔偿……”
赵长生打断他：“赔偿的事，等万剑一卸任之后再说。现在的问题是万剑一本人。万剑宗高层参与炼制噬魂剑的人，从宗主到剑阁阁主，从宗务堂管事到矿洞监工，一个都跑不掉。你回去告诉万剑一，让他准备好公审材料。”
莫问天站起来，面色从白转青。他看了赵长生一眼，看了剑无尘一眼，又看了合欢夫人一眼。合欢夫人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桃花玉坠。莫问天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出偏殿。
莫问天走后，偏殿中众人沉默了片刻。
合欢夫人第一个开口：“万剑一派这种人来游说，说明他内部已经撑不住了。他手下的剑阁阁主在看着，看万剑一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万剑一把责任推给死去的莫问剑，其他阁主会怎么想。今天推给死人，明天就会推给活人。”
剑无尘说：“万剑一这一步走得太蠢。弃子保帅，但弃的是死人，保的是自己。活着的阁主看见莫问剑的下场，不会有人再替他卖命。”
赵长生将三枚玉简收回袖中，说：“万剑一不蠢。他派莫问天来，本来就是试探。试探中域联盟的底线，试探各宗态度。莫问天回去之后，万剑一会知道游说没用，接下来他会做两件事。”
丹元子问：“哪两件。”
赵长生说：“第一，加快最后一炉噬魂剑炼制。第二，派人接触玄冥宗。万剑一现在最怕的是玄冥宗彻底倒向中域联盟。只要玄冥宗还保持沉默，他就还有一线希望。”
剑无尘说：“冥泉子已经交出了交易记录。玄冥宗还沉默什么。”
赵长生说：“冥泉子交记录，是他个人行为，还是冥河老祖授意，目前不清楚。冥河老祖自封修为百年，宗主之位暂交冥泉子代理。冥泉子交记录，可能是冥河老祖的意思，也可能是冥泉子自作主张。万剑一在赌，赌冥河老祖心里还有犹豫。”
丹元子说：“那我们要不要逼玄冥宗表态。”
赵长生摇头：“不急。冥河老祖自封修为百年，他现在最怕的是被人翻旧账。逼急了，他可能倒向万剑一。给他时间，让他自己想清楚。冥泉子既然交了记录，说明玄冥宗内部已经有人看清局势。冥河老祖不表态，就是默许冥泉子的行为。”
偏殿外传来脚步声。陈风从侧门进入，走到赵长生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赵长生面色不变，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风退下后，赵长生对众人说：“刚收到消息。万剑一派密使前往玄冥宗，带了一封万剑一亲笔信。信的内容不详，但密使出发的时间和路线被合欢宗情报网截获。”
合欢夫人将桃花玉坠收起：“合欢宗的情报网已经覆盖玄冥宗外围。密使进入玄冥宗山门后，合欢宗的人跟不进去。但冥泉子的亲信弟子中，有一个是合欢宗的人。”
赵长生说：“能确认万剑一信中的内容吗。”
合欢夫人说：“给我一天时间。”
赵长生点头，站起来：“那就等一天。一天之后，如果玄冥宗表态支持中域联盟，万剑一就彻底完了。如果玄冥宗继续沉默，我们就按原计划三天后进攻万剑宗山门。”
剑无尘和丹元子同时点头。合欢夫人起身离开偏殿，花弄影在殿外等候。散修自治会的老剑修拄着铁剑站起来，对赵长生说：“赵阁主，老头子我多一句嘴。万剑一派人游说，说明他怕了。他怕了，我们就更要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赵长生说：“前辈放心。这次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
老剑修点头，拄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