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阁开业次日清晨，丹坊门口的队伍比昨天更长。
赵长生从内院出来时，陈风递上一份统计：昨夜在丹坊外露宿等候的散修丹师有一百余人，今晨又来了三百余人。队伍从丹坊正门排到东区街尾，拐过两条巷子，有人带着丹炉坐在路边，有人以灵力温养药草防止枯萎，有人捧着自炼的丹药在队伍中互相传看。
赵长生走到正门台阶上。台阶下第一排站着几名年长的散修丹师，最前面一位白发老者，腰间别着一只青铜丹炉，炉身磨得发亮，至少用了百年。老者见赵长生出来，拱手道：“赵阁主。老夫古丹，散修，炼丹一百四十年。从铁剑城来，走了七天。”
赵长生拱手回礼：“古丹师。分阁注册处已经在里面，你可以直接进去。”
古丹摇头：“老夫不是来注册的。老夫是来看的。南域长生阁标准化丹道的事，老夫在中域听了三年。问道台制度、丹方演化逻辑、丹师分级考核，老夫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
赵长生说：“是不是真的，进去看就知道。”
古丹说：“进去之前，老夫先问一句。长生阁的规矩，和中域丹师协会的规矩有什么不一样。”
赵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从陆星手中接过一卷帛书，帛书上以丹火刻着三行字。他将帛书展开，举在正门上方。帛书上的字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光芒，台阶下所有人都能看到。
“长生阁三条铁规。”赵长生声音以内力催动，传遍丹坊门前整条街道。
“第一条：丹道不问出身。无论散修、宗门弟子、世家子弟，进入长生阁，只看丹道水平，不看师承来历。”
台阶下一阵骚动。几名散修丹师面面相觑，古丹手指微颤。
赵长生继续念：“第二条：丹药不问贵贱。长生阁丹铺出售丹药，标注标准药力值、药材来源、炼制日期。不虚标药力，不以次充好，不因顾客身份抬价。”
队伍中有人大声说：“这条好。老夫在铁剑城买丹，同样的回春丹，宗门弟子买十块灵石，散修买三十块。欺负人。”
赵长生继续念：“第三条：丹师不看出身看本事，不问师门问良心。长生阁问道台向所有人开放。任何丹师，无论修为高低、年龄大小、出身何处，都可以在问道台上质疑丹方、提出改良、挑战权威。被挑战者必须应战，不许以势压人。”
三条念完，台阶下彻底沸腾。
散修丹师们互相议论，有人激动，有人怀疑，有人已经挤到注册处窗口前。古丹站在原地，盯着帛书上的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对赵长生拱手：“赵阁主。老夫炼丹一百四十年，走过中域十七座城，见过十二个丹师协会分会。没有一家敢立这三条规矩。”
赵长生说：“南域长生阁总阁立了三年。三年中，南域散修丹师从不足千人增加到三千余人。丹道水平整体提升两成。散修丹师炼出的丹药药力合格率从三成提升到七成。”
古丹说：“那是因为南域本来就弱。中域不一样。中域丹师眼高于顶，看不起散修，也看不起南域。”
赵长生说：“古丹师方才说你炼丹一百四十年。你炼的丹，比天丹宗同阶丹师差吗。”
古丹沉默一息，说：“不差。老夫的聚气丹比天丹宗外门弟子的好。但老夫没有天丹宗的丹方，没有天丹宗的灵脉，没有天丹宗的药材渠道。”
赵长生说：“分阁有丹方库，有灵脉，有药材渠道。只要你有本事，这些你都能用。”
古丹看着赵长生，忽然笑了。他解下腰间青铜丹炉，双手捧着递向赵长生：“赵阁主。老夫注册。”
赵长生没有接丹炉。他侧身让开，指向注册处窗口：“去那边。陆星在窗口等你。”
古丹捧着丹炉走向注册处。他身后，散修丹师们排成长队涌向注册处窗口。陆星和余化在窗口内同时开工，一人审核资格，一人登记造册。
赵长生站在台阶上，看着散修丹师们逐一注册。苏瑶从商道堂走出，站在他身旁，手中拿着一份统计玉简。
“一个时辰内注册了一百五十人。”苏瑶说，“其中散修丹师一百二十人，天丹宗外门弟子十八人，天剑宗剑修转丹师六人，合欢宗女弟子四人，玄冥宗外围散修两人。年龄从十九岁到一百四十岁，修为从练气巅峰到元婴中期。”
赵长生说：“一百五十人。分阁丹道堂首批满编。”
苏瑶说：“还有人在排队。要不要扩编。”
赵长生说：“先收一百五十人。分阁丹房和丹塔容量有限，超出太多会影响炼丹质量。第二批等丹坊增建完成再收。”
苏瑶点头，转身去安排注册处停止收人，改为预约登记。
赵长生走下台阶，在分阁门口站定。台阶下，已经注册的散修丹师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人已经在讨论问道台的挑战规则。古丹捧着青铜丹炉从注册处走出，手中多了一枚长生阁分阁丹师令牌。他将令牌挂在腰间，对赵长生说：“赵阁主。老夫明天就上问道台。”
赵长生说：“挑战谁。”
古丹说：“天丹宗创新堂的丹师。老夫听说他们改良了聚气丹，药力提升两成。老夫也改良过聚气丹，老夫的药力提升两成半。老夫想看看，到底谁的方法更好。”
赵长生说：“问道台明天开台。你第一个上。”
古丹点头，捧着丹炉走入丹道堂方向。
赵长生站在分阁门口，身后丹道堂炉火通明，一百五十名新入分阁的丹师正在陆星安排下分配丹房和丹塔。苏瑶在商道堂调度供货，林浩在阵道堂指挥增建丹药仓库，陈风在暗影堂布置情报站。
他取出黑丹牌放在掌心。第五道丹纹起笔在分阁开业的人群喧哗中微弱地亮着，比昨日又清晰了一分。他将黑丹牌收回怀中，转身走回内院。
内院中，孙颖儿从丹道堂走出，手中拿着一份新入分阁丹师名单。她说：“一百五十人中，有三十七人曾在天丹宗外门学习过，十八人来自中域各散修城，其余为散修。最年轻的是十九岁，练气巅峰，炼丹天赋极高。最年长的是古丹，一百四十岁，元婴初期，炼丹经验百年以上。”
赵长生接过名单翻看，说：“古丹是个人才。让他带新人。”
孙颖儿说：“他方才在注册处和陆星聊了很久。陆星说他的聚气丹改良方案比天丹宗现行方案更优。”
赵长生说：“明天问道台见分晓。”
孙颖儿点头，转身走回丹道堂。
赵长生独自站在内院中，暮色渐沉。分阁门口人群散去，但丹道堂炉火不熄，一百五十名新入分阁丹师开始第一夜的炼丹。丹塔灵脉全力运转，六座丹塔同时亮起火光，映亮天丹城东区半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