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万剑峰，大殿。
殿内数千柄飞剑倒悬于梁，剑尖朝下，寒光如瀑。万剑一坐于主位，一袭黑袍，面容枯瘦，唯独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殿下，十余个黑衣修士跪成两排，大气不敢出。
“四宗联军，七万人，剑谷会盟。”万剑一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好大的阵仗。他们以为，人多就能踏平我万剑宗？”
无人敢接话。
“赵长生那小子，南域来的一个丹师，居然把天剑宗、天丹宗、合欢宗都拉上了他的船。”万剑一冷笑，“可他忘了一件事打仗不是炼丹。火候到了没到，得看柴添得够不够。”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传令。第一，三座剑阁，阁主全部召回山门，闭关备战。万剑归宗大阵，三日之内合拢。”
“是！”
“第二，遴选三十支游击小队，每队三十人，化整为零，潜入联军后方。”万剑一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幅中域舆图上，指尖依次点在几处粮道交汇的节点，“他们的粮草转运点，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烧、抢、杀我要让七万联军，饿着肚子跟我打。”
“属下领命！”
殿下左侧，一名青袍老者越众而出，抱拳道：“宗主，青虹阁请缨，游击第一路，由老夫亲自带队。”
万剑一看了他一眼：“青虹阁主肯亲自走这一趟，好。烧完青石峡，往鹰嘴崖方向撤，那里自有人接应你们。”
青袍老者眼底闪过一丝阴光：“属下明白。”
万剑一冷冷道：“鹰嘴崖的接应阵盘，天丹城那边会有人送出来。你们只管烧，烧完就撤。”
青袍老者目光一闪：“天丹城……那边的人，可靠？”
“灵石给足了，没有不可靠的。”万剑一呷了口茶，“断讯阵盘也是那边送来的，方圆五十里一封，等联军反应过来，你们早过了鹰嘴崖了。”
“第三。”万剑一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殿侧阴影里的一名老者，“噬魂剑队，准备好了没有？”
那老者阴恻恻一笑：“宗主放心，十二柄噬魂剑养了三十年，饥渴得很了。”
“不急。那是留给他们的惊喜。”万剑一重新落座，端起茶盏，“先让游击队去探探路。”
联军粮道，青石峡转运点。
夜色浓得像墨。转运点内，火把明灭，护粮修士正把灵谷装车。一名校尉倚在粮垛上啃着干饼，忽然竖起了耳朵。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骤然亮起剑光！
“敌袭！”
三十道黑影从夜色中杀出，剑势又狠又毒，专挑护粮修士的咽喉。校尉丢下干饼拔刀冲上前去，一刀劈翻一个，更多的黑影却从粮垛后面钻了出来。
“点火！烧粮！”
火油泼上粮垛，火舌瞬间蹿起三丈高。
“救火！先救粮！”校尉嘶吼着，一刀架住迎面刺来的剑，虎口崩裂，“妈的，这帮孙子”
他忽然发现，对面的黑衣人剑柄上，系着一缕黑穗。
“万剑宗……游击队……”他喘着粗气，从怀中摸出传讯玉符，灵力猛灌，“青石峡遇袭！青石峡遇袭！求援！”
玉符亮了一瞬，随即熄灭。
对面那黑衣人冷笑一声：“断讯阵，早就布好了。方圆五十里，你们的传讯玉符，就是块废铁。”
校尉眼睁睁看着玉符上最后一点灵光散去，心头一凉，攥着刀柄的手指发白：“你们……就不怕我们长生军踏平万剑宗？”
“踏平？”黑衣人嗤笑，“先活着回去再说吧。”
话音未落，校尉忽然暴起，一刀斜劈，在那黑衣人肩头犁开一道血口，自己也挨了当胸一剑，踉跄后退，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断讯阵……鹰嘴崖那边，怕是也……”他咳出一口血，把半截断掉的玉符塞进怀里，“老子死，也要让人知道这阵盘是从哪来的……”
“疯子！”黑衣人惊怒交加，一剑补上。
那一夜，青石峡火光冲天。护粮队死伤大半，三成粮草化为灰烬。
天亮时分，王大石率军赶到，脸沉得能滴出水：“娘的，还是来晚了一步。”
一名百夫长跑上来，声音发颤：“将军，粮烧了三成，弟兄死了十七个。校尉陈老八，胸口挨了一剑，人还吊着一口气。”
王大石蹲下去看了看那校尉的伤，又直起身，一脚踹飞半截烧焦的粮垛：“游击队的狗崽子，往哪个方向跑了？”
“鹰嘴崖。”
“鹰嘴崖……”王大石在焦土里踢了一脚，踢出一块巴掌大的碎裂阵盘，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变了，“断讯阵盘？这是阵修的东西。万剑宗那帮剑客，布不出这种阵。”
百夫长凑过来：“将军，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有人把布好的阵盘送到他们手里。”王大石把阵盘往怀里一揣，“这事儿，得让赵先生知道。”
他抓起传讯玉符，灌入灵力：“赵先生，青石峡遇袭，粮烧了三成，人死了十七个。游击队往鹰嘴崖方向退了。”
玉符那头，赵长生的声音传来：“追上了吗？”
“没。跑得太快，俺们追到鹰嘴崖外三十里，就再没敢往里冲。”王大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赵先生，鹰嘴崖那边没回信。两枚传讯玉符，全断了。”
玉符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大石以为传讯断了，那头才传来赵长生平静的声音：“鹰嘴崖的守军，最后一次报讯是什么时候？”
“昨夜子时。”
“子时之后呢？”
“……再没有消息了。”
王大石攥着玉符，指节发白。身后，重伤的校尉陈老八忽然睁开眼，嘴唇翕动：“将军……那阵盘……是……天将黑的时候，一辆没挂旗号的牛车，从鹰嘴崖方向，运到青石峡的……”
“运来的？”王大石猛地回头，“你亲眼看见了？”
“……亲眼。”陈老八说完这两个字，又昏了过去。
玉符那头的呼吸，忽然重了一分。
片刻后，赵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大石，带你的兵，立刻赶往鹰嘴崖。”
“记住不管路上看到什么，都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