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断山，天剑宗前线大营。
凌晨，天边刚泛出一线蟹壳青。赵长生披着青衫立在营垒最高处，举着千里镜，目光落在北面万剑宗山门的方向。
北面的云，不对劲。
不是云是密密麻麻的剑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铁青色。
“来了。”他放下千里镜，声音很平。
身后，剑无尘一步登上垒台，须发皆张：“赵小友，老夫守了天剑宗六十年，这种阵仗，见过三回。每一回，都是万剑一亲至。”
“前辈，三大剑阁阁主，分三路。”赵长生指着北面，“青虹阁主走左路，紫霜阁主走右路，中间那一路”
他顿了顿：“是莫问剑。”
剑无尘倒抽一口冷气：“剑痴莫问剑？他不是闭关了么？”
“万剑一不肯让他闲着。”赵长生冷笑，“柳冰眉那边，我已经派人递了话。”
剑无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侧方。柳冰眉立在营垒一角，一袭白衣，手里那柄冰魄神剑横在膝上，正用一块白布，一点一点擦着剑。她头也不抬，可擦剑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剑无尘叹了口气，“赵小友，你可得让她……别太冲。”
“我知道。”赵长生道，“可有些仇，拦是拦不住的。”
左翼阵地，王大石已披甲上马。
“弟兄们”王大石嗓门一开，整条阵线都听得见，“万剑宗的狗日的来了！他们有剑，咱们有枪；他们有阵，咱们有命！长生军给我顶住！”
一万长生军齐齐怒吼，声浪滚过天断山的石谷，惊起一片飞鸟。
身边一名百夫长凑过来：“将军，万剑宗这回，来了多少人？”
“三大剑阁，两千弟子。”王大石啐了一口，“听着吓人，可咱们也有七万。怕个球。”
“可他们有万剑大阵”
“万剑大阵再厉害，”王大石拍了拍手里的厚背大刀，“也得先过俺这关。”
右翼阵地，林浩蹲在阵眼中央，手里捧着九重叠阵的阵盘。三千枚阵钉，昨夜已全部埋好。他闭着眼，手指在阵盘上轻轻一划。
“阵基，活了。”他低声道。
身边一名阵修问：“林师兄，九重叠阵，真能挡住万剑大阵？”
“挡不住全部。”林浩睁开眼，“能挡住第一波，就够了。第一波挡下来，他们就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
阵修咽了口唾沫：“林师兄，我刚才算过，九重叠阵，每层撑住剑幕一次，就得耗掉一百块灵石。八层挡下来”
“八万块灵石。”林浩面无表情，“苏瑶那边报了账，灵石管够。你只管守阵，别算钱。”
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中路，万剑宗大阵。
莫问剑一袭黑衣，立于阵前，手里横抱着一柄无鞘长剑。他抬眼望了一眼天剑宗的阵地，眼神冷得像两口枯井。
“传令。”他声音不高，“万剑大阵，起。”
话音落下，两千名万剑宗弟子同时拔剑。
两千柄剑，悬空而起，剑身交叠，汇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剑幕剑幕过处，山岩被切成豆腐，树木被齐齐削平。
“这就是……万剑大阵。”剑无尘在垒台上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老夫当年见过一回，还是三十年前。那一回，他一剑削平了我天剑宗三座外围剑峰。”
赵长生眯起眼：“前辈，这回，他削不平了。”
他抬手一挥：“林浩”
“在。”
“起阵。”
九重叠阵，启动。
林浩双手按在阵盘上，三千枚阵钉同时亮起。天剑宗阵地上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轰”地展开，层层叠叠，一共九层。
万剑大阵的剑幕撞在光幕上，发出惊天动地我知道。赵长生道，可有些仇，拦是拦不住的。
剑无尘捋须长叹：老夫也拦过。十年前，柳家灭门那一夜，老夫赶去时，只看到满地血。冰眉那丫头，从枯井里爬出来，手里攥着半截断剑，一句话都没说。从那以后，她这柄剑，就没再入过鞘。
赵长生没接话。他望向柳冰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前辈，他过了片刻才开口，这一仗，打完之后，我给柳家，立一座碑。
剑无尘浑身一震，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第三层第四层
“顶住！”林浩额角青筋暴起，“第五层！”
剑幕撞在第五层上，顿了一顿。
第六层。
第七层。
到第八层时，那道铺天盖地的剑幕，终于“嗡”地一声，散了。
阵地上一片死寂。
林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身旁阵修急忙扶住：“林师兄！”
“没事。”林浩推开他的手，抬手抹了把嘴角，“第八层，裂了三条缝。万剑大阵这一波，比我算的，强了三成。”
片刻后，长生军轰然叫好：“挡住了！挡住了万剑大阵！”
王大石在左翼乐得直拍马鞍：“林兄弟！好样的！”
林浩却没笑。他盯着阵盘，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不对。”
“怎么了？”
“万剑大阵第一波，只是试探。”林浩低声道，“真正的杀招”
他话没说完，右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右翼据点遇袭！”
赵长生脸色一变，抓过千里镜望向右侧。镜中，右翼据点的粮草垛上，已经窜起了火光。
“好一个万剑一。”他咬了咬牙，“正面大阵压上来，暗地游击队绕后烧粮他是算准了我们第一波挡下来，一定会松这口气。”
剑无尘扶住垒台栏杆：“赵小友，右翼守将方长青，是老夫师弟。他那点本事，挡得住大阵，挡不住偷袭。”
“我知道。”赵长生已经转身，“王大石”
“俺在！”
“点两千长生军，跟我走！”
王大石二话不说，翻身上马。他身后两千长生军，早已披甲待命，一听号令，黑压压一片，跟着赵长生命令的方向，直奔右翼。
垒台上，剑无尘望着那一片火光，攥紧了剑柄。他守了天剑宗六十年，从没像今天这样，既盼着前方打赢，又怕着前方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