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赵长生的判断,万剑一第一波试探、第二波压上,本应衔接得极快。可今日,万剑宗阵中,却安静得反常。
“不对。”剑无尘站在垒台上,手按剑柄,“他在等。”
“等什么?”王大石刚从右翼赶回来,一身血还没擦。
“等我们以为他只有第一波。”赵长生淡淡道,“前辈,你听。”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剑鸣。
不是大阵的剑鸣是一柄一柄剑,单独出鞘的声音。
“剑阁阁主,轮番上阵。”赵长生眯起眼,“他不摆大阵了,他要用人,磨我们的血。”
王大石啐了一口:“这帮老东西,是想车轮战。”
“车轮战,最耗的是我们的元婴。”赵长生道,“前辈,你坐镇中军,不能随便出手。万剑一在等你耗。”
剑无尘点头:“老夫明白。”
“还有一层。”赵长生指着阵前,“他们派阁主上来,不是为了杀我们多少人,是为了试我们的底。谁出手、谁炼气、谁受伤他们都在看。”
苏瑶在旁边拨着算盘,头也不抬:“那咱们就给他们看假的。让金丹修士上前装元婴,让元婴长老缩在后面装伤兵。”
“苏瑶这一手,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赵长生微微一笑,“王大石,你待会儿带长生军往前压,装出我们左翼空虚的样子。”
王大石一愣:“装空虚?那万剑宗要是真扑上来”
“他扑上来,就踩进林浩的阵里。”赵长生道,“他不扑,就被我们吊着。怎么算,都是他亏。”
第一个上来的,是青虹阁主。
青袍老者一剑出阵,剑光如练,直取天剑宗阵地前的一名元婴长老。那长老迎面接了三剑,第四剑,肩膀被划开一道血口,踉跄后退。
“天剑宗还有谁?”青虹阁主立在阵前,狂笑。
“老夫来会你。”剑无尘一步踏出。
化神中期的威压轰然铺开。青虹阁主脸色一变,刚要后退,剑无尘一剑已经到了面门。两剑相交,“铛”地一声脆响,青虹阁主连退七步,虎口崩裂。
“化神……”他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狂。
剑无尘收剑而立,目光扫过万剑宗阵中,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回去告诉万剑一。他要车轮战,老夫奉陪。可他要是以为,凭几个剑阁阁主,就能磨掉我天剑宗的牙他错了。”
青虹阁主被弟子架回去,半边身子都在抖。阵中万剑宗弟子,一时竟没人敢再出列。
第二个上来的,是紫霜阁主。
紫袍女子一剑出,漫天霜花。她不找剑无尘,专找长生军里的金丹修士。一连三剑,撂倒五个。
“让开。”柳冰眉自阵中走出。
她一袭白衣,手里那柄冰魄神剑,剑身泛着淡蓝的寒气。紫霜阁主看见她,瞳孔一缩:“冰神族……”
“你不该来。”柳冰眉淡淡道。
一剑。
只一剑。
紫霜阁主胸前的紫袍,“嗤”地裂成两半,整个人飞退出十丈,摔倒在地,半晌没爬起来。
阵地上,长生军轰然叫好。
柳冰眉收剑,目光却没在紫霜阁主身上停她的视线,直直越过战场,落在万剑宗阵中那道黑衣身影上。
莫问剑。
万剑宗阵后,莫问剑一直抱着剑,没动。
他冷眼看着柳冰眉一剑放倒紫霜阁主,嘴角没动,眼神却一点一点沉下来。
“阁主,”身边一名万剑宗执事低声问,“柳冰眉……是冲您来的。”
“我知道。”莫问剑声音不高,“柳家那一族,三十六口,是我亲手屠的。她那柄冰魄神剑,当年还是我从柳家祖坟里挖出来的剑胚,回炉炼的。”
“那……阁主您怕了?”
“怕?”莫问剑冷笑,“我只是在想她一个元婴中期,凭什么敢站出来。”
他抬眼,望向阵中的柳冰眉。
柳冰眉也正望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了一下。
莫问剑握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紧。
他身边那名执事又凑近一步:“阁主,要不要属下去……”
“不用。”莫问剑抬手止住他,“柳冰眉的剑,比三年前又冷了三分。紫霜那女人,连她一剑都接不住。你去,就是送死。”
“那……就这么看着?”
“看着。”莫问剑冷冷道,“我倒要看看,赵长生把她推到阵前来,到底想做什么。”
中军帐,赵长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转头对陈风道:“告诉冰眉别急。莫问剑是元婴后期,她现在上去,是送死。”
“属下明白。”陈风压低声音,“可柳仙子的脾气,您也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我知道。”赵长生叹了口气,“所以才要她等。等我的阵,等我的火,等我的人。”
陈风犹豫了一下:“阁主,柳仙子那边,要不要我再派两个人跟着?”
“不用。她的剑,比你的人管用。”赵长生顿了顿,“你去盯着莫问剑。他今天不动,是因为他还在看。等他看明白了,就会动。”
“属下明白。”
赵长生望向万剑宗阵后,那道黑衣身影,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莫问剑,你屠了柳家三十六口。这笔账,我替冰眉,连本带利,一起算。”
帐外,夜风掠过营垒,吹得战旗猎猎作响。赵长生站在舆图前,手指落在莫问剑三个字上,久久没有挪开。
他知道,今晚这一战,只是开始。万剑一退了,可莫问剑还在。柳冰眉等了十年的那一刀,还没落下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她,把这一刀的路,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