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大阵的第二波剑幕没等来，等来的，是噬魂剑队真正的杀招。
那十二名黑剑士，原本还只是三三两两散开。可就在柳冰眉站定阵前的那一瞬，他们忽然变了阵型。
十二人，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像三把黑沉沉的锥子，分别扎进天剑宗阵地的左翼、中央、右翼。
“他们变阵了！”林浩在阵盘上看得清楚，“这是要三处同时开花！”
左翼，王大石刚挥刀劈翻一个黑剑士，刀刃砍在那柄黑剑上，“嗡”地一声，他只觉虎口一麻，整条手臂像被冰水浇过，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意。
“好邪门的剑！”他甩了甩手，“弟兄们，别跟他们硬碰！用枪，用弩，远着打！”
可那些黑剑士根本不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脚下一错，人已经到了眼前。一柄黑剑递出来，不快，却避无可避。
王大石身边的一名百夫长刚举起弩，黑剑已经到了他咽喉前。他惨叫一声，捂着头蹲下去，嘴里反复念叨：“别叫我……别叫我……”
“百夫长！”旁边亲兵扶住他。
那百夫长两眼发直，眼泪鼻涕一齐下来：“我娘……我娘在叫我回家……”
王大石一刀劈翻面前的黑剑士，回头怒吼：“都别慌！这是剑里的邪祟！捂住耳朵，别看他们的眼睛！”
中央阵地，天剑宗的一名元婴长老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他姓周，是剑无尘的师弟，元婴后期。他见门下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终于按捺不住，一掌拍翻一名黑剑士，长剑直指为首那人。
“万剑宗的邪魔歪道！”周长老怒喝，“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剑，能吸多久的魂！”
为首黑剑士不答话，黑剑一翻，迎了上去。
两剑相交。
周长老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剑身直冲掌心，他脸色一变，刚要抽手那黑剑上，像长出了无数细小的嘴，顺着他的剑，一路往他手臂上爬。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
那一瞬，他眼前忽然闪过无数人影。那些人影，有的是他多年前斩过的仇家，有的是他夭折的弟子，有的是他早死的妻儿。他们围着他，一张嘴一张嘴地叫他。
“师叔！”旁边弟子惊叫。
周长老晃了晃，单膝跪在地上。他的手还握着剑，可眼神已经散了。
“周长老！”剑无尘在垒台上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
赵长生一步跨到阵前，两指并起，一道丹火自他指尖弹出，“嗤”地一声，点在周长老握剑的手腕上。
那股顺着手臂往上爬的阴寒之气，被丹火一烧，发出“滋啦”一声怪响，像被烫到的蛇，猛地缩了回去。
周长老浑身一震，眼神重新聚起来。
“我……”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黑剑，脸色惨白，“刚才……我看见我儿子了。”
“那是噬魂剑的幻境。”赵长生声音沉下来，“它吸你的魂，就造你的幻境。周长老，你刚才，差点就把自己的脖子抹了。”
周长老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掐上了自己的咽喉。
他手一抖，连退三步，冷汗把道袍全浸透了。
“赵阁主……”他声音发颤，“这剑……这剑怎么破？”
赵长生没答。他盯着那十二名黑剑士，眼底一点一点沉下来。
刚才那一下，他的丹火确实把噬魂剑的阴气压回去了。可他看得清楚那黑剑被丹火一烧，只是退了一寸，随后又黑沉沉地压了上来。
他的丹火，能救人，却杀不死这剑。
“林浩。”他低声道。
“在。”林浩已经凑过来，盯着那十二柄黑剑，“我看出来了。这剑是阴铁打的，养了生魂。它的弱点，不在剑上，在剑里那点阴魂。”
“阴魂怕什么？”
“怕火。”林浩推了推额前碎发，“可普通的火，烧不穿这层阴铁。要烧，得用能焚邪的丹火。”
赵长生没说话。他盯着自己刚才弹出丹火的那两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焦黑。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
“赵阁主！”孙颖儿从后方跑过来，脸色发白，“周长老的神魂，还在散！刚才那一下，只是把他拉回来，可他刚才被吸走的那缕魂”
她把两指搭在周长老脉门上，声音压得极低：
“散了。”
阵前，一片死寂。
周长老自己也听见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那一瞬，他眼底的光，又暗了一分。
像一盏灯，被人悄悄拧小了一圈灯芯。
孙颖儿从药箱里摸出三枚淡黄色丹丸，一颗一颗塞进周长老嘴里。她又取出一根银针，扎在他眉心。
“吊住了。”她松了口气，额角全是汗，“可这丹，只能吊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破不了噬魂剑的阴铁，周长老这缕散掉的魂，就回不来了。”
“回不来会怎样？”王大石赶过来，急声问。
“元婴长老，丢一缕魂，修为就要掉一阶。”孙颖儿声音发涩，“他本来是元婴后期，丢了这缕魂，明日起来，就是元婴中期。再被吸一次”
她没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明白。再被吸一次，周长老这个人，就废了。
剑无尘一步跨过来，扶住周长老，须发皆张：“万剑一！你好狠的心！”
赵长生望着那十二名黑剑士，眼底一点一点冷下来。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林浩。”他低声道，“你那边的阵，还能再布一个么？”
林浩一愣：“再布一个？”
“不是守城的阵。”赵长生盯着那十二柄黑剑，一字一句，“是杀阵。”
林浩瞳孔一缩。他跟赵长生共事多年，知道这位阁主说“杀阵”两个字的时候，就一定已经把对方的命，算进了丹炉里。
“阁主，你要拿谁开刀？”
“噬魂剑队。”赵长生道，“十二个人，一个不留。”
林浩深吸一口气，重重一点头。他跟赵长生这么久，知道这位阁主一旦说“一个不留”，那就是真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