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站在阵前,看着孙颖儿把周长老抬下去,看着医修营里一个一个被噬魂剑所伤的修士被抬进来。他站了足足一炷香,没说话。
“赵阁主。”孙颖儿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周长老暂时稳住了。可后面还有十一个都是被那黑剑伤过的。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你只管吊魂。”赵长生道,“剩下的,我来。”
他走到医修营中央,盘膝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只青铜小炉,搁在膝上。又取出一把青色的药草,往炉里一丢。
“你这是……”孙颖儿一愣。
“炼丹。”赵长生闭着眼,“不是给人吃的丹。是给魂用的丹。”
他两指并起,一道丹火自指尖弹出,稳稳落在炉底。那火不红,也不蓝,是一种极淡的青色。药草在炉里“噼啪”作响,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
赵长生把那青烟,缓缓引到第一个伤员额前。
那伤员正抱着头惨叫,青烟一沾额角,他浑身一震,惨叫声像被人掐断了一样,停了。他眼神渐渐聚回来,喘着粗气:“我……我不听见了……”
“丹火封魂。”赵长生睁开眼,“颖儿,你把丹火引到每个伤员眉心,能吊住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我去把噬魂剑破了。”
孙颖儿接过他递来的那一缕青火,手都在抖:“这火……比我见过的任何丹火都纯。”
因为这不是烧药的火。赵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这是烧邪的火。
他走到第二个伤员面前,又是一缕青火点上去。那伤员正抱着头喊娘,青火一到,他浑身一软,瘫在地上昏睡过去。
他睡过去了。旁边医修愣了。
睡过去,就是魂稳了。赵长生道,他刚才听见的那些声音,是噬魂剑造的幻境。丹火一烧,幻境破,他就睡了。睡三个时辰,醒来,魂就回来了一半。
孙颖儿看着他一连串救活三个人,眼里发亮:赵阁主,你这一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因为这不是天丹宗的丹法。赵长生淡淡道,这是我在南域,跟一个被邪修害过的老医修,凑出来的法子。那老医修说,邪祟怕的不是药,是火。是你真敢把火烧到自己手里的那点火。
他转身,望向阵前那十二名黑剑士。刚才他已经看明白了他那一缕丹火,点在周长老手腕上时,噬魂剑里那股阴寒之气,像被烫到的蛇,猛地缩了回去。
那不是巧合。
噬魂剑,阴铁所铸,生魂所养。它怕的,不是普通的火。
是高温。是能焚邪的丹火。
“林浩。”赵长生走回阵前。
林浩正蹲在阵盘上,见他过来,抬头:“阁主,你想好了?”
“想好了。”赵长生指着阵前那一片开阔地,“看见没有?那里有一道浅谷,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
林浩顺着他手指望去,眼睛一亮:“你要把噬魂剑队,引进那道谷里?”
“对。”赵长生道,“他们在阵前散开,我们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一旦进了谷”
他抬手,掌心那缕青色丹火,“腾”地一声,窜起三尺高。
“我就把谷里,变成一座丹炉。”
林浩倒抽一口冷气:“你要用丹火,烧一整支噬魂剑队?”
“不是烧人。”赵长生淡淡道,“是烧剑。剑里那点阴魂,一怕高温,二怕丹火。我把谷里温度烧到三百度,再铺上我的焚邪丹火那十二柄噬魂剑,就是十二块废铁。”
“可他们凭什么进谷?”林浩皱眉,“他们又不傻。”
“他们不傻。”赵长生笑了,“可他们贪。”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柳冰眉。
柳冰眉正站在阵前,白衣胜雪,一动不动地盯着万剑宗阵后的莫问剑。
冰眉一个人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诱饵。赵长生道,莫问剑只要看见她落单,一定会让噬魂剑队先上。他要借噬魂剑,先废了冰眉的魂,再亲手杀她。
林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倒吸一口冷气:你要拿柳仙子当饵?
不是拿她当饵。赵长生摇头,是跟她商量。冰眉等这一天,等了十年。她要杀莫问剑,就得先破了噬魂剑队。
他走过去,在柳冰眉身边站定。
柳冰眉没回头,声音很轻: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今晚子时,一个人站到浅谷口。赵长生道,莫问剑看见你落单,一定会派噬魂剑队来。他们进了谷,我和林浩关门。
那我呢?柳冰眉问。
你站在谷口,一个人。赵长生看着她,他们要的是你的魂。你不进去,他们不进谷。
柳冰眉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
赵长生看着她,忽然补了一句:冰眉,你不用硬扛。他们十二柄剑,你只要撑住十息。十息之后,谷里就是我的天下。
柳冰眉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那片冰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暖意。
我知道。她说。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传令今夜子时,浅谷设伏。我亲自去,引那十二个人进来。
林浩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阵钉我连夜埋。三面环山那道谷,我给你布八层。进去容易,出来
出来就别想了。赵长生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是一种动手前的笑。像两个老匠人,终于等到了一件趁手的活。
赵长生最后看了一眼谷外的夜色。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谷壁上,像镀了一层冷霜。他深吸一口气,把胸中那点紧张,压了下去。
今晚这一战,不只是为周长老,不只是为那十二个被噬魂剑所伤的弟兄。是为了告诉万剑一他万剑宗的禁卫剑,在他赵长生手里,就是一堆废铁。
他抬手,把最后一把焚邪丹火引子,撒进谷里。火星落地,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林浩在谷壁上,最后按了一枚阵钉。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赵长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