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天断山,浅谷。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谷里黑得像一口井。林浩带着二十名阵修,已经在谷里蹲了整整一个时辰。三千枚阵钉,沿着谷壁三面包围,一枚一枚埋进土里。谷口那一头,只留了一条不到两丈宽的路。
阵基活了。林浩最后一枚阵钉按下去,手掌贴在地面,低声道,八层。进去之后,从里往外,一层比一层紧。
出口呢?旁边阵修问。
出口不封。林浩推了推额前碎发,阁主说了,让他们进来。进来之后,阵壁一合,他们才知道出口在哪儿那时候已经晚了。
阵修咽了口唾沫:林师兄,八层阵,堵得住十二个元婴?
堵不住人。林浩淡淡道,堵的是他们的剑。他们的剑靠阴魂,阴魂一出剑,阵里的丹火引子就会引着他们的阴魂往火里撞。我这八层,一层比一层热。等他们走到第八层,人不傻,剑先软了。
谷外,赵长生一身青衫,独自站在谷口的一块巨石上。
他没带兵刃。腰间那枚黑丹牌,在夜色里泛着沉沉的光。他就那么负手站着,像一个出来赏月的闲人。
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那是林浩在阵眼里,提前埋好的焚邪丹火引子。
赵长生吸了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火候,正好。
赵阁主,陈风贴在他身后的暗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噬魂剑队,从万剑宗阵里出来了。十二个人,全到齐了。
“他们看见我了?”
“看见了。”陈风低声,“他们在谷外三百步,停了一下。为首那个人,在看你。”
赵长生微微一笑。他从巨石上跃下来,故意背对着谷,慢悠悠往谷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在等什么人。
那十二名黑剑士,果然动了。
他们走得极轻,脚下像猫。可在赵长生的丹火感知里,那十二道阴寒之气,像十二团墨,一点一点往谷口漫过来。
“阁主,他们进谷了。”陈风的声音都在发紧。
赵长生没回头。他继续往谷里走,一步,两步,三步。他算着步数走到谷中央那片空地上,正好是林浩阵眼的位置。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他站定了。
谷口,十二名黑剑士鱼贯而入。为首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进来的路。他忽然觉得不对。
他低声道。
身后一名黑剑士低声问:师兄,怎么了?
这谷……太静了。为首那人盯着四周黑沉沉的山壁,我们进来的时候,连一只夜鸟都没惊起来。
许是这谷本来就荒。
荒谷不会连虫鸣都没有。为首那人脸色一沉,
可已经晚了。
林浩在谷壁上,一掌拍在阵盘上。三千枚阵钉同时亮起,八层光幕自谷壁四面拔地而起,把整条浅谷,封成了一口密不透风的井。
“中计了!”为首黑剑士怒吼,转身要往谷口冲。
可谷口的阵壁,已经“嗡”地合拢。
赵长生这才转过身。他看着那十二名被封在谷里的黑剑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来。
各位,他抬手,掌心那缕青色丹火,地窜起三尺高,欢迎来到我的丹炉。
那团青火一升起,谷里的温度,瞬间窜了上来。为首黑剑士只觉脸上一烫,像有人把一面烧红的铁板,贴到了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噬魂剑。
那柄黑沉沉的剑,在青火的映照下,剑身竟然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这……他瞳孔骤缩,我的剑
你的剑,在怕。赵长生淡淡道,阴铁怕火,生魂怕丹。你手里那点东西,在我这谷里,撑不过一炷香。
为首黑剑士盯着他手里那团青火,脸色终于变了。他听过这团火的名头白天在阵前,就是这团火,把周长老的魂,从噬魂剑里拉了回去。
“你……你是赵长生?”他声音发紧。
“正是。”赵长生微微一笑,“各位在阵前吸了我那么多弟兄的魂,今晚,我请各位来我这丹炉里,喝杯茶。”
“喝茶?”为首黑剑士咬牙,“你以为封了这破阵,就能留下我们十二个人?”
“破阵?”赵长失笑了,“你们试试。”
为首黑剑士一挥手:“动手!十二柄剑,一起上!先杀了他!”
十二名黑剑士,同时拔剑。
十二柄噬魂剑,在谷里同时发出“嗡嗡”的剑鸣。那声音像十二只被困住的野兽,在黑暗里,一齐张开了嘴。
赵长生站在阵眼中央,仰头看着那十二柄压过来的黑剑,眼底没有一丝惧色。
他甚至笑了一下。
“来吧。”
十二柄噬魂剑,同时斩向赵长生。
那十二道黑芒,像十二条从地狱里窜出来的铁链,带着十二股阴寒之气,同时罩下来。赵长生站在阵眼中央,衣袂被剑风压得贴在身上,可他脚下,纹丝不动。
他甚至抬手,把掌心那团青火,往上一托。
“来吧。”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笑。只有一种,丹炉开炉时的庄严。
谷壁上,林浩盯着阵盘,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接下来这一息,是整场伏击最关键的一息。赵长生要是扛住了第一波,十二柄噬魂剑就会被他困死在谷里;要是扛不住他不敢想。
“阁主。”林浩低声。
“起阵。”赵长生头也不回。
八层阵壁,自谷壁四面拔地而起。谷里的温度,瞬间窜了上来。那十二名黑剑士,这才发现不对他们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
为首黑剑士低头一看,脚下的石头,已经被丹火引子烧得泛红。他猛地抬头,看向谷口那道青衫身影,眼底终于露出了惧色。
“你……你早就布好了阵?”
“不然呢?”赵长生微微一笑,“你以为,我真敢一个人站在这谷里,等你们十二个人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