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柄噬魂剑斩下来的那一瞬，赵长生动了。
他没有躲。他双掌一合，那缕青色丹火自他掌心轰然炸开，像一朵在谷里盛开的青色莲花。
“阵火炼药术开！”
八层阵壁，同时亮起。谷里的温度，像被人往炉里猛添了一把柴，瞬间窜到了三百度。为首黑剑士只觉脸上一烫，眉毛都卷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火！”他怒吼，挥剑挡在面前。
可那十二柄噬魂剑，在丹火领域里，开始发出“滋滋”的怪响。
赵长生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十二柄黑剑，离他头顶还有三尺。可剑身上的阴铁，已经开始发红。
“看见没有？”他抬头，看着那十二名黑剑士，“你们的剑，在化。”
为首黑剑士低头一看，魂都飞了。
他手里那柄噬魂剑，剑身上那层黑沉沉的阴铁，正在一点一点变软。像一块被扔进炉里的蜡，剑尖已经开始往下滴黑色的铁水。
旁边一名黑剑士已经开始哭了：“师兄……我的剑……我的剑拿不住了……”
“闭嘴！”为首那人怒吼，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不可能！”他嘶吼，“这剑是万剑宗三百年的寒铁，怎么会怕火！”
“寒铁怕的不是火。”赵长生一步踏出，丹火领域又往外扩了一丈，“怕的是我这火里，那点焚邪的药性。你剑里养了三十年的生魂，一碰到我的丹火，就像雪遇到沸水。”
他抬手一引，谷里的青火，化作十二条火蛇，分别缠上那十二柄噬魂剑。
“滋啦”
火蛇缠上去的那一瞬，十二柄剑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那声音不再是金属的嗡鸣，而像十二个人，在火里惨叫。
黑剑士们吓得手一松，差点把剑扔了。
“别松剑！”为首那人怒吼，“剑一松，你养的生魂就散了！散了，我们就全废了！”
可他自己手里的剑，已经软得像一根面条。剑尖滴下来的黑色铁水，落在地上，“滋”地一声，烧出一个个小坑。
赵长生站在火域中央，衣袂被丹火卷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十二个惊慌失措的黑剑士，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白天，你们用这剑，吸我弟兄的魂。”他声音很平，“今晚，我用我的火，化你们的剑。这叫，一报还一报。”
为首黑剑士忽然疯了一样，举着那柄软掉的剑，朝赵长生扑过来：“我跟你拼了”
他刚扑出三步，谷壁上，林浩一掌拍在阵盘上。八层阵壁同时收紧，那黑剑士像撞上了一堵墙，“嘭”地弹了回去。
“回去。”林浩在谷壁上，声音冷得像冰，“阁主没让你死，你死不了。”
那黑剑士被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手里那柄剑，已经软得弯成了一个弧形。剑身上锁了三十年的生魂，像被烫到的烟，一缕一缕从剑里飘出来，在丹火里“滋”地一声，散了。
他看着那些飘出来的烟，忽然疯了一样嚎啕大哭：“我的剑……我的剑没了……我养了三十年……”
赵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的是万剑宗从小养大的死士。他们这辈子，除了练剑，什么都不会。剑没了，他们的命，也就没了一半。
可那又如何。白天他们用这剑，吸他弟兄的魂时，可没有半分手软。
万剑宗，万剑峰。
万剑一本来正在大殿里，听长老们报今晚的布防。他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
忽然，他手指一顿。
那一瞬间，他心口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极淡的、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缕的感觉。
他睁开眼。
“宗主？”旁边长老一愣。
万剑一没答话。他缓缓站起身，望向天断山的方向。他那双眼睛，本来就亮得骇人，此刻一点一点沉下去，沉成两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宗主……”旁边长老小心翼翼，“噬魂剑队一共十二人，都是元婴修为。能让他们同时出事的，中域不超过三个人。”
“赵长生。”万剑一打断他。
满殿长老，脸色齐变。
“不可能！”一位长老失声道，“噬魂剑队是我万剑宗禁卫，十二柄剑都是三百年寒铁，谁能”
“你不懂剑。”万剑一冷冷扫了他一眼，“噬魂剑，怕火。不是普通的火，是焚邪的丹火。整个中域，能炼出那点火的，只有他一个。”
他一步一步走下大殿，黑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备剑。”他声音像砂纸磨铁，“我亲自去。”
殿中众长老，没人敢再劝。他们跟了万剑一一辈子，知道他这副模样，是真动了杀心。
可只有万剑一自己知道，他这一去，不只是为噬魂剑队。他是要亲眼看看那个裂了他剑域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走出大殿，黑袍在夜风里鼓荡。身后，三千禁卫已经列阵。可他抬手，只带了十个人。
“宗主，只带十人？”身边长老迟疑。
“人多了，反而碍手。”万剑一声音嘶哑，“我倒要看看，赵长生那点丹火，能不能烧到我身上。”
他踏出山门，化作一道黑光，直扑天断山。身后十名元婴长老，紧紧相随。
可万剑一自己知道，他这一路，走得并不平静。他心口那点被噬魂剑队牵动的感应，越来越强。像有十二根针，在他心口，一点一点扎。
他修炼《万剑归宗诀》三百年，与噬魂剑队十二柄剑，早有本命感应。哪一柄剑出了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而现在，那十二道感应，正在一点一点，变弱。像十二盏灯，一盏一盏，被人吹灭。
万剑一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身后十名元婴长老，谁也不敢出声。他们跟了宗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是怒，是一种被人当面抽了脸的、冰冷到骨子里的震怒。
“赵长生。”万剑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敢动我的人。”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速度又快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