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正在谷里收火。
十二柄噬魂剑，已经化了七柄。剩下五柄，剑身软得像面条，剑里的生魂，一缕一缕被丹火逼出来，散在空气里。那十二名黑剑士，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抱着化掉的剑嚎哭，有的呆呆地望着谷顶，眼神散了。
“林浩，”赵长生开口，“收阵。”
林浩刚要动，谷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是一道黑袍身影，自万剑宗山门方向，一道剑光，直奔浅谷而来。那道剑光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连月亮都被遮了。
“不好。”林浩脸色一变，“是化神。”
赵长生猛地抬头。
那道黑袍身影，已经落在了谷口。他没有进谷，只是站在谷外的一块巨石上，负手而立。可他那股威压，像一座山，从天而降，压得整条浅谷，都在微微发抖。
“赵长生。”万剑一的声音，从谷外传进来，嘶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好大胆子。”
赵长生盯着谷外那道黑袍身影，眼底一沉。
化神。
他不是没跟化神交过手。可万剑一这股威压，比他见过的任何化神，都要沉。那不是修为的碾压，是一种杀意的碾压像一头远古的凶兽，把整个浅谷，都当成了嘴里的肉。
“万宗主。”赵长生走出谷里，站在谷口，仰头看着巨石上那道黑袍身影，“半夜三更，您不在山门里歇着，跑到我这小谷里来，做什么？”
“做什么？”万剑一冷笑，“你化了我十二柄噬魂剑。你说，我来做什么？”
他抬手。
一道剑域，自他身后轰然铺开。那剑域不大，只覆盖了整条浅谷的上空。可剑域一压下来，林浩那八层阵壁，“嗡”地一声，开始剧烈晃动。
他在搅阵！林浩在谷壁上吼，阁主，他的剑域比我高两个境界，我这八层，撑不住他三息！
不用撑。赵长生一步踏出，站到谷口最前方。
他知道林浩撑不住。化神的剑域，不是元婴阵道能硬接的。他要是让林浩死撑，八层阵壁会被万剑一一掌震碎，谷里那十二名黑剑士，也会被剑域余波震成血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站出来，把万剑一的目光，从谷里，引到自己身上。
万剑一。赵长生仰头，你要找的人是我。谷里那十二个人，已经废了。你杀了他们，也换不回你的噬魂剑。
我不杀他们。万剑一冷冷道，我杀你。
他双掌一合，丹火自他周身炸开。同一瞬，一道白衣身影，自他身侧一闪而出柳冰眉。
她什么时候来的，赵长生不知道。可她就那么站在他身边，手里那柄冰魄神剑，剑身泛着淡蓝的寒气。
“你怎么出来了？”赵长生低声。
“你抗不住。”柳冰眉只说了四个字。
万剑一在巨石上，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笑了。那笑声嘶哑，像金属在磨。
“好，好得很。”他缓缓抬手，“一个丹道小子，一个冰神族的丫头。你们两个，今天都别走了。”
他五指一握。
化神威压，轰然压下。
赵长生只觉肩上像压了一座山。他膝盖一弯，又硬生生顶住。丹火在他周身，剧烈地跳动。柳冰眉在他身边，嘴唇已经发白，可她握剑的手，稳得像万古冰原。
冰眉，退后。赵长生咬着牙。
柳冰眉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动摇，他的剑域，压的是两个人。你一个人，撑不住。
你一个元婴中期
我知道。柳冰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那片冰光里，有一种赵长生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是一种决绝。
赵长生。她说，我柳家满门三百余口，我活下来，就是为了今天。我不会退。
赵长生看着她，忽然不再劝。
就在这时，赵长生腰间，那枚黑丹牌，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一种从牌芯深处，一点一点透出来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
他低头一看。
黑丹牌原本三道丹纹，不知何时，第四道丹纹，正在一点一点，从牌芯里，浮现出来。
那道丹纹，不像前三道那样，是刻上去的。它像一条活的火线，在黑丹牌的牌芯里，一点一点游动。每游过一寸，赵长生周身的丹火，就盛一分。
这是……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这枚黑丹牌，是师尊墨尘留给他的丹神传承。前三道丹纹，他花了整整五年，才一道一道点亮。可这第四道，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自己浮现。
赵长生！万剑一在巨石上，看见他腰间那点异动，瞳孔骤缩，你那是什么东西！
赵长生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道正在一点一点成型的丹纹，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他在炼丹。
这是丹牌，在借他的手，炼他。
赵长生只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黑丹牌里，顺着他的腰，一点一点漫上来。那力量不霸道，却极稳，像一条暖流淌过他干涸的经脉。他先前硬扛化神威压耗掉的灵力，在这股暖流里，一点一点，补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那道正在成型的第四道丹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尊墨尘当年留给他这枚黑丹牌时，说过一句话：“这牌子，不是死物。等你哪天，把命押到一件事上，它自己会醒。”
今天，他把命押在了这里。
丹牌，就醒了。
赵长生握了握拳。那道第四道丹纹，虽然还没完全成型，可他已经能感觉到，丹牌里那股沉睡了许久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朝他敞开。
他抬头，望着巨石上那道黑袍身影，眼底那点惧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万剑一。”他低声道，“你来得正好。我这第四道丹纹，正好需要一个化神，来祭炉。”
巨石上，万剑一听见了这句话。他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那笑声嘶哑，像金属在磨。
“好，好个祭炉。”他笑声一收，眼底杀意暴涨，“我倒要看看，你这小炉，能不能装下我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