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丹牌上那道新生的丹纹,像一条火线,一点一点游到牌心。
就在那一瞬,赵长生忽然觉得,自己周身的灵力,开始失控。
不是散。是变。
他丹田那团木火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引着,一点一点从丹田里升起来,沿着经脉,走到掌心。同一瞬,身边柳冰眉身上那股冰神族的寒气,也像被什么东西牵住,顺着两人并肩站着的那一寸距离,往他掌心涌过来。
你……柳冰眉一惊。
别动。赵长生咬着牙,我知道这是什么。
他以前在丹道上,听师尊墨尘说过一次。三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一瞬间共鸣,会形成一个极小的循环。木生火,火生冰,冰又反过来养木这叫冰火木循环。
可那要三个人,同时愿意把自己的灵力,交出来。
而且,这三个人,必须信得过彼此。少一分信任,灵力一滞,循环就断。断了,三人同时被反震,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暴毙。
赵长生没有犹豫。
他抬头,望向后方医修营的方向。
孙颖儿。
她本来在医修营里,给周长老吊魂。可就在刚才那一瞬,她腰间那枚赵长生早年送她的护身符,忽然发烫。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浅谷的方向。
赵阁主……她轻声念了一句。
旁边医修吓了一跳:孙师姐,你做什么?
他在喊我。孙颖儿闭上眼睛,隔着半个军营,他在喊我。
下一瞬,她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把自己全身的生命灵力,顺着那枚护身符,遥遥地,往赵长生这边,送了过来。
那是一缕极淡的、像春天第一缕风一样的青色灵力。它跨过半个军营,跨过万剑一压下来的化神威压,稳稳地,落进了赵长生掌心。
木火。冰。生命。
三种灵力,在赵长生掌心,汇成了一个极小的、旋转着的三色光轮。
赵长生浑身一震。
他只觉那一瞬间,自己的修为,像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金丹后期,金丹巅峰,元婴初期,元婴中期一路往上窜,一直窜到元婴巅峰,才停下来。
这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身边柳冰眉也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寒气,不再散,而是被那个三色光轮牵着,一点一点收回来,融进她的剑身。她握剑的手,稳了。眼神,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冰魄神剑。剑身那层淡蓝的寒气,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三色光木绿、火红、冰蓝,在剑身里,像三条小蛇,缠在一起。
这是……她轻声道。
我们三个,现在是一个人。赵长生声音发沉,冰眉,你能感觉到颖儿么?
柳冰眉闭上眼。
那一瞬,她真的感觉到了。隔着半个军营,医修营里那个温柔的身影,像一点极淡的烛光,稳稳地,在她神识里亮着。
我感觉到了。她睁开眼,眼底那片冰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暖意。
万剑一在巨石上,看着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三灵共鸣?他失声道,不可能!这种法门,早就失传了!
他双掌一合,化神威压又加了三分。他要在那三色光轮成型之前,把它压碎。
可他晚了一步。
赵长生掌心那个三色光轮,已经转了起来。木火在外,冰在中,生命灵力在芯。三种灵力,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小炉,一点一点,把万剑一压下来的那股化神威压,往外推。
万剑一。赵长生抬头,眼底那点光,已经不像金丹修士。他一步踏出,丹火自他周身轰然炸开,你这一剑域
他抬手,三色光轮化作一道三色光柱,直撞万剑一的剑域。
裂吧!
一声闷响。
万剑一压在浅谷上空那道剑域,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从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万剑一在巨石上,身形一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怒。他修炼《万剑归宗诀》三百年,剑域从无裂痕。可今天,他的剑域,被一个金丹小子、一个冰神族丫头、外加半个军营外的医修,联手,裂了一道缝。
好……好得很……他嘶哑着嗓子,忽然仰天笑了起来,赵长生!你这是逼我,今天把你们三个,全埋在这浅谷里!
他双掌一合,周身黑袍轰然炸开。化神初期的全部威压,毫无保留地,朝浅谷压下来。
可就在他要出手的那一瞬
他身后,一道传讯飞剑,地落到他手里。
他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传讯飞剑上,是万剑宗山门守将的急报。天剑宗剑无尘,趁万剑一亲至前线,已经率三千精锐,绕到了万剑宗山门后方。再晚半个时辰,山门大阵就要被人从背面捅穿。
“宗主!”身边长老也看见了,脸色惨白,“咱们得回去!”
万剑一死死盯着赵长生,眼底的杀意,像烧红的铁水,一点一点冷却下去。他知道,今天这口恶气,只能先咽下。
“撤军。”他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两个字,“全军,撤回山门。”
他最后看了赵长生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记仇到骨子里的东西。然后,他黑袍一卷,人已经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空里。
万剑一这一走,整条浅谷上空,那道压了许久的剑域,像被人抽走了脊梁,“嗡”地一声,散了。
赵长生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可他也知道,万剑一这一走,不是怕了。是去搬救兵,是去重整旗鼓。下一次他再来,就不是一个人,是倾巢而出。
“林浩。”赵长生低声道。
“在。”
“收阵。把谷里这十二个活口,押回去。”赵长生望着万剑一消失的方向,“今晚这一战,我们赢了。可这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