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传讯飞剑上,只写了八个字。
剑阁告急,柳氏缠门。
万剑一盯着那八个字,瞳孔骤缩。
他身后,是万剑宗的大阵。可他这一走,大阵无人主持。他要是真把全部化神威压压下来,赵长生死,他也回不去万剑宗山门,会被天剑宗剑无尘趁虚端了。
宗主?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长老,小心翼翼。
万剑一死死盯着谷口那道青衫身影,眼底的杀意,像烧红的铁水,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撤军。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宗主?
我说,撤军!万剑一嘶吼,全军,暂时后撤三十里!
那两名长老愣住了。他们跟了万剑一一辈子,从没听他说过这个字。
宗主,其中一名长老咬牙,我们今天化神亲至,就这么撤了,弟子们的士气
士气?万剑一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没看见?赵长生那小子,借三灵共鸣,裂了我的剑域。我今天要是硬压,是能杀了他。可我身后这十万弟子,谁来护?
那长老哑口无言。
可万剑一已经转身。他最后看了赵长生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记仇到骨子里的东西。
赵长生。他声音嘶哑,今天这一剑域的裂痕,我记下了。下一次,我亲自,把你这浅谷,连人带谷,碾成灰。
他黑袍一卷,人已经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空里。
化神威压,瞬间撤去。
赵长生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那个三色光轮,也跟着散了。他只觉丹田一空,元婴巅峰那股借来的力量,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退回金丹后期。
阁主!林浩从谷壁上跳下来,扶住他。
没事。赵长生摆了摆手,喘着粗气,借的力,总有还的时候。
孙颖儿从医修营那边,跌跌撞撞跑过来。她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远程送灵,也耗了她不少。她扶住赵长生另一边,轻声道:赵阁主,你怎么样?
我没事。赵长生看着她,忽然笑了,颖儿,刚才那一下,谢了。
孙颖儿摇头:你救了周长老,我该谢你才对。
他抬头,望向万剑宗大军退去的方向。
可就在这时,战场另一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剑鸣。
不是噬魂剑的声音。是万剑宗阵后,一道黑衣身影,被一道白衣身影,死死缠住了。
莫问剑。
万剑一下令撤军的时候,莫问剑已经跟着动了。他知道,今天这仗,再打下去,他万剑宗讨不到好。他转身就走,想跟着大军一起撤。
可他刚走三步,一道白衣身影,已经拦在他面前。
柳冰眉。
她什么时候从浅谷出来的,没人知道。可她就那么站在莫问剑退路上,手里那柄冰魄神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都没有。
柳冰眉。莫问剑盯着她,声音发紧,你让开。
不让。柳冰眉只说两个字。
万宗主已经下令撤军。你拦我,没有意义。
有意义。柳冰眉抬眼,眼底那片冰光,比夜空还冷,你今天,走不了。
莫问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四周万剑宗大军,正在后撤。他身边的弟子,已经被林浩的人缠住。他要是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柳冰眉,你别逼我。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元婴中期,我元婴后期。你拦我,是送死。
我知道。柳冰眉缓缓举剑,可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她身后,赵长生被林浩扶着,远远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出手。他知道,这一战,他不能插手。
柳冰眉自己,也不要他插手。
赵阁主,林浩低声道,柳仙子她……元婴中期对元婴后期,差了一个小境界。她扛得住么?
扛不扛得住,都是她的仗。赵长生望着那两道即将相撞的剑光,声音很轻,我当年答应过她,莫问剑这条命,是她的。我只答应她,替她守住背后。
他转头,对陈风招了招手:你带十个人,贴在柳仙子身后三十丈。莫问剑要是耍什么花样,放冷剑、叫帮手你替她挡。
属下明白。陈风转身就走。
莫问剑。柳冰眉一字一字,柳家三百余口,三十六道冤魂。今天,你给我留下。
莫问剑仰天怒笑,拔剑。
柳冰眉同时出剑。
两道剑光,在天断山的夜空里,轰然相撞。
柳冰眉一剑递出,冰魄神剑诀第一层,霜华出。剑光如一道白练,直取莫问剑咽喉。莫问剑横剑硬架,“铛”地一声脆响,两人各退三步。
“好!”莫问剑被这一剑激起了凶性,他狞笑一声,“柳冰眉,你以为你那点冰神族的血脉,就能赢我?我屠你柳家满门的时候,你还在枯井里发抖!”
“我知道。”柳冰眉第二剑已经递出,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今天,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两道身影,在天断山的夜空里,一青一白,一黑一素,转瞬之间,已经交换了七剑。
赵长生被林浩扶着,远远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再靠近。他知道,这一战,柳冰眉等了十年。他要是插手,就是对她十年苦熬的不尊重。
“阁主,”陈风从暗影里冒出来,“万剑宗大军已经退到三十里外。莫问剑这边,要不要我们上去帮忙?”
“不用。”赵长生摇头,“这是她的仗。我们能做的,就是替她守住四周,不让任何人插手。”
陈风点头,转身消失在暗影里。
赵长生望着那两道缠斗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这一战,柳冰眉赢面不大。可他也知道,这一战,她必须赢。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柳家三百余口的冤魂。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天断山的夜,还很长。而这一夜,注定要见血。见大大的血,见很多血。
一对一的死战,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