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谷上空，两道身影已经撞在了一起。
柳冰眉一袭素白，握剑的手稳得像万古冰原上千年不化的寒石。对面，莫问剑一身玄黑，掌中那柄噬魂剑胚颤出幽幽黑芒那剑胚，是用柳家祖辈七口人的剑骨熔铸而成。
“柳冰眉。”莫问剑阴恻恻一笑，“你柳家满门三百余口，是我亲手杀的。你想报仇？”
“三十招。”柳冰眉只吐出三个字。
“什么？”
“我给你三十招。”她抬眼，眼底冰光凛冽，“三十招之内，我斩你。”
莫问剑仰天大笑：“好狂的丫头！你柳家当年那个老东西，在我剑下也没撑过二十招”
话音未落，柳冰眉人已到了他面前。
第一招，冰魄神剑诀第一层，霜华出。
剑光如一道白练横扫，莫问剑横剑硬架，火星四溅。他只觉虎口一麻，心中暗惊：这丫头的剑，比三年前又冷了三分。
第七招，柳冰眉人在半空，剑势陡然一沉，整片剑谷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下去。漫空飘起细碎的冰屑，落在莫问剑肩头，竟结出一层薄霜。
“这是……冰神族的血脉压制？”莫问剑脸色变了。
“第十招。”柳冰眉冷冷报数。
“狂妄！”莫问剑怒喝一声，噬魂剑胚上黑芒暴涨，一道道冤魂似的黑影从剑身上爬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柳冰眉，“这是你柳家七口人的魂魄，被我养在剑里三十年你自己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模样！”
黑影扑面，凄厉的尖啸震得人耳膜生疼。
柳冰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年她十二岁，躲在柳家祖坟的枯井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一声一声。她记得父亲最后那一声怒吼，记得母亲把她推进枯井时按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她记得从井缝里望出去，看见一个黑袍人，手里拎着一柄黑沉沉的剑，剑身上挂着七枚还在滴血的腰牌。
莫问剑。
三十年了。
“他们不是这样的。”她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我柳家的剑骨，宁折不弯。你用阴邪之法锁了他们三十年，今日，我替他们松绑。”
剑身上骤然腾起一道白光。
第十五招，冰魄神剑诀第二层，寒川倒卷。
漫天冰屑在这一刻忽然汇成一道数丈宽的冰河，自天而降，压向莫问剑。黑影一沾冰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冻成了冰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莫问剑吓得魂飞魄散，连退七步，手中噬魂剑胚都在打颤：“你……你怎么可能修到这一层”
“第十八招。”柳冰眉已经追到他面前。
“柳冰眉！”莫问剑忽然嘶吼，“你杀了我，万剑一宗主不会放过你！他已经是化神巅峰，你”
“第二十招。”
剑光电闪。
莫问剑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出来，在半空就冻成了血冰。他惨叫着倒飞出去，单膝跪在云端，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噬魂剑胚：“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剑阁阁主……我是”
“第二十五招。”
柳冰眉停在他十丈之外，缓缓举剑。
这一刻，整片剑谷都安静了。前线死斗的双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兵器。王大石远远望着云端那道素白身影，大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这是柳姑娘？”
剑无尘抚须长叹：“冰神族的嫡传，三十招斩元婴后期她这是把命都押在这一剑上了。”
赵长生立在中军旗下，望着云端，没有说话。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云端之上，莫问剑忽然疯了一样狂笑起来：“柳冰眉！你柳家的剑骨在我剑里三十年，我死了，他们也得给我陪葬”
“不会。”
柳冰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白茫茫的冰雪。
“冰魄神剑诀第三式，冰阙斩。”
一剑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淡淡的白光，自九天垂落，像一柄从天外压下来的寒冰之阙。
莫问剑举剑去挡。
噬魂剑胚上的黑芒，在这道白光面前，像雪遇沸水，瞬间消融。剑身上锁了三十年的黑影们，在那一瞬，齐齐化作一道淡淡的光，对着柳冰眉遥遥一拜，散入了云层。
“噗”
莫问剑的人，连同他举着的那柄剑，从中线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两半身子自云端坠下去，砸在剑谷的岩石上，碎成了一滩血泥。
那柄噬魂剑胚，却没有跟着碎。它挣脱了莫问剑的手，晃晃悠悠地落向柳冰眉。剑身上原本漆黑的纹路，已经尽数褪去，露出内里莹白如玉的剑骨。
柳冰眉伸手，将它接在掌中。
剑骨入手，温热。
那是一种她从小就熟悉的温度。柳家的剑，每一柄都是族中长辈亲手淬炼，淬完之后，先给小辈握一握，试一试合不合手。她八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把自己的佩剑塞进她手里，也是这样的温度。
她握着那截剑胚，立在云端，久久没有动。一行清泪，自她眼角滑下来，落在剑身上，瞬间冻成了一颗小小的冰珠。
“第二十七招。”她低声道，“父亲，母亲，二叔……柳家列祖列宗剑骨，我收回来了。”
风一吹，她的声音散在剑谷上空。
谷底，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柳姑娘胜了！”
“剑阁阁主死了”
“万剑宗的人死了阁主！”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联军这边士气如虹，万剑宗那边，阵脚却齐齐乱了一瞬。
而就在联军欢呼的同时，剑谷最北端的高崖之上，一道黑袍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万剑一。
他本来一直负手立在崖上，冷眼观战。从柳冰眉出第一剑起，他就没有动过。直到莫问剑被一剑斩成两半，那截剑骨被柳冰眉握在手里
他终于动了。
“好……好得很……”
万剑一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他一步步走向崖边，袍角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那双眼，原本就亮得骇人，此刻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莫问剑跟了我四十年。”他一字一字道，“你杀他”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攥紧。
“我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