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万剑一的声音还在剑谷上空回荡。
赵长生皱起眉：“他要干什么？”
剑无尘脸色沉下来：“万剑一……不会是想动那门功法吧。”
“什么功法？”王大石凑过来问。
“万剑宗镇宗的禁忌。”剑无尘一字一字道，“《万血归宗诀》。传说要以三千门人的精血为引，强行拔高一重修为。代价是施术者之后三年，寿元折半，心智大乱。”
“三年折半？”王大石倒吸一口凉气，“这老疯子，疯了？”
高崖之上，万剑一已经盘膝坐了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印，随手一抛。玉印悬在半空，旋即裂开，喷出一股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
崖下，三百名万剑宗核心弟子，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齐齐跪倒在地。他们脸上现出迷幻的神色，任由一缕缕血线从自己眉心被抽出来，顺着血雾，袅袅飘向崖顶。
“宗主”一名弟子惊恐地想要抬头，却被无形的力量按住。
“跪下。”万剑一闭着眼，声音嘶哑，“能给老夫供血，是你们的造化。”
血线越聚越多，在他头顶凝成一道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转动，发出呜呜的风声。
崖下，那三百名万剑宗弟子，已经开始有人七窍流血。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不过十五六岁，眉心的血线被抽走之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在地上。他身边的师兄想去扶，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宗主”有人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
“闭嘴。”万剑一闭着眼，“你们的命，本来就是万剑宗给的。今日还给万剑宗，是你们的本分。”
赵长生在远处看得真切，瞳孔微缩：“他的气息……在涨。”
柳冰眉自云端落地，掌中握着那柄莹白剑骨，走到赵长生身侧：“他原本是化神中期巅峰。这一下”
“要摸到化神后期了。”剑无尘接话，脸色难看，“再这么吸下去，化神巅峰都有可能。”
王大石攥紧了大刀：“那俺们现在冲上去，剁了他？”
“来不及。”赵长生摇头，“他在崖上，三百弟子围着他供血。我们一冲，他大可以把那三百弟子当成肉盾。更何况”
他抬眼，望向那道血色漩涡：“他现在正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我们这时候冲上去，是逼他拼命。”
“那怎么办？”王大石急了。
“等。”赵长生道，“等他吸完。他吸完的那一瞬，是最虚的时候。我们要打的，是那一瞬。”
柳冰眉望着崖上，忽然道：“他不会给我们那一瞬。”
“嗯？”
“他吸完，会立刻总攻。”柳冰眉道，“他不是那种会给对手喘息机会的人。”
赵长生盯着崖上看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传令王大石，长生军前列结阵；剑宗主，天剑宗主力压上正面；林浩，把九重叠阵的第二层启动。我们准备”
他话没说完，身后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陈风。
他单膝跪地，脸色比平时还要白三分：“阁主。”
赵长生回头：“怎么了？”
“玄冥宗。”陈风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在战场外围一百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了一批修士。”
“多少人？”
“三百。”陈风道，“清一色黑袍，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他们没有往主战场来，而是绕到了我军后方的伤兵收容带外围。我们的暗哨远远看了一眼，他们手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手上拎着锁链。锁链那头，挂着一个个封魂的陶罐。”
赵长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阴冥修士。”
剑无尘倒吸一口凉气：“玄冥宗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冥河老祖那个老东西，不是一向号称中立吗？”王大石骂了一句，“这是要捡便宜？”
“他们不正面参战。”陈风道，“我们的人跟了他们十里，他们一路上，专挑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重伤修士不管是万剑宗的，还是我们的见一个，锁链一套，人就昏过去了。再往陶罐里一塞。”
“抽取神魂。”柳冰眉冷冷接话，“古战场那边，玄冥宗一直养着一种噬魂法器，就是用这种神魂炼的。炼出来的法器，专克剑修。”
王大石骂了一声：“这帮阴损的东西。”
赵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抬头，望了一眼仍在崖上吸血的万剑一，又望了一眼身后绵延数十里的联军大营。
“前线在打。”他缓缓道，“后方在挨捅。这老东西选的时机，掐得真准。”
“阁主，怎么办？”陈风问。
赵长生的目光在营盘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颖儿所在的医修营地方向。
“陈风，”他沉声道，“你亲自带暗影部五十人，绕到他们那批人背后去。不要正面动手，先盯死。他们抽到第三十个魂的时候，再动手我要活口。”
“是。”
“剑宗主，前线这边”赵长生转向剑无尘，“万剑一马上要总攻。您和王大石顶住正面，我去一趟后方。”
剑无尘一怔：“你亲去？”
“孙颖儿一个人在后方。”赵长生声音沉下来，“那批阴冥修士，是冲着她医修营地去的。”
他话刚说到一半，陈风忽然又开口。
“阁主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的人在盯阴冥修士的时候，顺便扫了一遍天丹城方向。”陈风道，“半个时辰之前，天丹城那边，传出来一道暗讯。”
赵长生心头一沉：“什么暗讯？”
“丹老的残余党羽。”陈风道，“他们没有散。他们聚在城西一处秘密宅院里准备今晚，动手。”
“动谁？”
陈风抬起眼，一字一字道：
“陆星。”
赵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陆星是天丹宗大弟子，也是改良派年轻一代的旗帜。丹老余党若是杀了陆星，等于把改良派的根，一刀斩断。
“好算计。”他冷笑，“前线万剑一总攻，后方玄冥宗抽魂，天丹城再杀我们的首席弟子这是三面合围。”
剑无尘脸色铁青：“他们怎么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赵长生站起身，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陈风，暗影部一半人留给你围阴冥修士。另一半”
他声音冷下来：
“连夜赶回天丹城，给我把陆星护成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