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谷,万剑一已经从崖上站了起来。
他的气息,果然如柳冰眉所料,一路飙到了化神后期。黑袍被气浪鼓得猎猎作响,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爬满整个眼球。他望着联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但他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战场外围一百二十里的那支阴冥小队,正在替他“干活”。
夜色里,三百名黑袍修士成扇形散开。他们脚下不沾尘土,像一团团飘在地上的影子。为首的是一个干瘦老者,手里拎着一盏幽幽的青灯。
“动作快点。”干瘦老者哑声道,“前线马上要总攻了。总攻一开,伤兵会像潮水一样往后涌。我们要的,就是那股潮水。”
“是,阴长老。”
第一批猎物,是三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万剑宗重伤弟子。他们靠着一棵大树,正捂着伤口喘气,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黑袍修士熟练地掏出陶罐,一敲。
那三名弟子的眉心,飘出三缕淡淡的白气,被陶罐吸了进去。陶罐封口,被重新挂回锁链上。
自始至终,那三名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
“下一批。”阴长老提着青灯,慢悠悠往前走,“这边有个帐篷”
他停在了联军医修营地的边缘。
营地外,十几顶帐篷依次排开。帐篷门口,零星挂着几盏豆大的灵灯。灯影里,能看见几个医修正端着药碗进进出出。再远一点,是伤兵躺的通铺,一排排,像码好的柴。
“好地方。”阴长老舔了舔嘴唇,“金丹巅峰的医修,加上几百个伤兵这一趟,能炼出一整批噬魂法器。”
他身后一个黑袍修士凑过来,低声问:“阴长老,万一……万一他们有防备呢?”
“防备?”阴长老嗤笑,“他们前线在跟万剑一拼命,后方都是伤兵和医修。你见过哪支军队,把伤兵营当成重兵把守的地方?”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分三队。第一队,去左边那几顶帐篷,先把伤兵抽干净。第二队,跟我走中间那个穿绿裙的小丫头,归我。”
帐篷里,孙颖儿正给一名长生军的修士换药。那修士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孙颖儿掌心泛着淡淡的绿光,生命灵力顺着伤口缓缓渗进去。
“孙医修……”那修士疼得额头上全是汗,“我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孙颖儿轻声道,“你死不了。我答应过你们赵先生,把你们全须全尾地送回家。”
她刚说完这句话,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孙颖儿眉头一皱。
她的医修营地外围,林浩铺了三层预警阵。任何修士走近三丈,阵钉都会响。可此刻,阵钉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她放下药碗,悄悄摸出了腰间的匕首。
她转头,对身边的一名医修低声道:“去,把阳光草的袋子,全部搬到帐门口。”
那医修一怔:“孙医修,现在?”
“现在。”孙颖儿道,“快。”
医修转身就跑。
孙颖儿望着帐篷外那片黑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不是修士,她是医修。她这辈子,杀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她知道,今天,她必须站在这儿。
“孙医修……”那名长生军的小校,捂着伤口,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你快走吧……这些人……是冲你来的……”
“我不走。”孙颖儿按住他的肩,“我答应过你们赵先生,把你们全须全尾地送回家。我说到做到。”
帐篷外,阴长老提着青灯,正用脚尖挑起帐篷的门帘。他往里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生命灵力。”他咂了咂嘴,“还是个金丹巅峰的小丫头。这一缕魂,炼进法器里,能顶一百个普通伤员。”
他身后的黑袍修士们,齐齐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动手。”阴长老一挥手,“别让她叫出声。”
七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扑向帐篷。
而就在他们的脚尖踏进帐篷的那一瞬
帐篷里,忽然亮起了一道绿光。
孙颖儿站在帐心,双手结印。她没有练过剑,也没有杀过人。但此刻,她周身的生命灵力,像一团被点燃的绿色灯火,轰然炸开。
“阴邪之徒。”她的声音在发抖,却没有退后半步,“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在我这儿,把魂抽走。”
七道黑影冲至半空,被绿光一照,齐齐发出惨叫。
阴长老瞳孔一缩:“生命灵力?这丫头的灵力,怎么这么纯?”
“撤!”
他话音刚落,帐篷外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自高树上落下,刀光一闪,离阴长老最近的一名黑袍修士,喉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陈风。
他落地无声,刀还在滴血。他抬眼,望着阴长老,声音压得极低:
“阴冥的朋友我们阁主,请你留个活口。”
阴长老脸色大变,手里的青灯一晃,转身就走。可他刚一转身,身后的树林里,五十道暗影已经铺开,将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想跑?”陈风冷冷道,“你刚才抽了多少魂,自己心里没数吗?”
阴长老忽然狞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乌黑的粉末,往空中一撒。
“阴冥蔽天!”
粉末炸开,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陈风眼神一冷,正要挥刀,却听孙颖儿在帐中急喊:“陈首领,别进雾!这雾里”
她话没说完,已经有两名暗影部的弟兄倒了下去。
黑雾里飘出的,是一缕缕被抽干的怨魂。它们扑向谁,谁就眼前一黑,神魂发飘。
“用这!”孙颖儿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把撒了出去。
那是一把晒干的灵草,带着阳光的温度。灵草一遇黑雾,立刻腾起一道淡淡的白烟,怨魂沾上去,像被烫到一样吱哇乱叫,缩了回去。
“阳光草……”阴长老脸色终于变了,“你们早就备着这个?”
“我们赵先生,”陈风冷冷道,“料事如神。”
刀光再起。
而与此同时,更远的天丹城方向
城西,一处秘密宅院的屋顶上,两名黑衣人影伏在瓦上。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一柄淬了毒的短匕。
“再等半柱香。”其中一人压着嗓子,“陆星今晚亥时会从丹堂出来,走后巷。后巷没有灯,我们”
他话没说完,脚下的瓦片,忽然一松。
“谁”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瓦下传来:
“你们等的,是陆星?”
瓦面轰然掀开。孙颖儿留下的医修副队正队长,一个面容温和的女修,拎着药箱站在瓦下,笑盈盈地抬头:
“不巧我们孙医修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她说丹老的余党若是不散,今晚一定会动手。”
“所以”
她抬手,一枚凝血丹被她弹在瓦面上。
“陆星今晚,走的是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