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黑衣刺客扑了个空。
他们伏在瓦上,眼睁睁看着陆星提着一盏灯笼,从丹堂正门走了出来,身边跟着四名天丹宗金丹期的护法。陆星边走边和身边的护法低声说着什么,手里还攥着一卷丹方,神色如常。
“不对……”领头的刺客脸色发白,“消息走漏了。”
“撤!”
两人刚要起身,瓦下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想走?”那位女医修拎着药箱,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来,“丹老的徒弟们,三年前烧了我们改良派丹堂,今天又来杀我们大师兄你们当这天丹城,是你们家后院?”
女医修一挥手。
后巷两头,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灯笼。天丹宗的执法弟子,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把整条后巷围了个水泄不通。
“围起来!”
两名刺客眼见走投无路,对视一眼,忽然齐齐把短匕扎向了自己的心口。
“想自尽?”女医修眉头一皱,扬手一道药粉撒过去,“晚了。”
药粉落在两名刺客手背上,他们的手腕立刻一麻,短匕“当啷”掉在地上。执法弟子一拥而上,把两人按倒在地。
“带回去审。”女医修道,“嘴硬也没关系,我们孙医修留了一手的。”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一名执法弟子低声道:“这两个人身上,凡是带字的东西,一片纸都不许漏。尤其是银票。”
执法弟子一怔:“银票?”
“他们敢从城西秘密宅院跑来城东杀人,盘缠一定不少。”女医修冷笑,“顺着银票往上查,就能查到谁在给他们发饷。”
剑谷后方,医修营地外。
阴长老带来的三百黑袍,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陈风的暗影部死死围在一片乱石滩上。
阴长老本人,被一道绿光按在地上。
孙颖儿喘着气,掌心仍抵在他的天灵盖上。生命灵力像一层薄薄的绿色铠甲,把他死死罩在原地。阴长老几次想催动阴冥邪法,都被这层绿光压了回去。
“你……”阴长老咬着牙,“你一个金丹小丫头,怎么可能压得住我”
“我是压不住你。”孙颖儿轻声道,“可我们赵先生,在来的路上。”
阴长老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黑血喷出来,整个人像一团黑烟似的要往外窜。可他刚蹿起三尺,空中就被人一掌按了回来。
赵长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一袭青衫,袖中黑丹牌泛着沉光。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阴长老。
“想跑?”
阴长老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赵……赵长生……”
“你认识我?”
“南域……南域谁不认识你……”
赵长生蹲下身,从他怀里搜出了那只青灯。灯盏里,还泡着三团没来得及炼化的残魂。残魂在灯里漂浮,像三缕没烧完的纸灰。
“这三个魂,是谁的?”
阴长老低着头,不说话。
赵长生也不恼。他转头看向孙颖儿:“他身上,有没有丹堂的印记?”
孙颖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伸手,在阴长老怀里摸了一阵,果然摸出一枚小小的、丹炉形状的铜牌。铜牌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带在身上的。
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天丹城,城西,药市。”
赵长生看着那枚铜牌,笑了。
“阴冥的朋友。”他慢悠悠道,“你们玄冥宗一向自诩中立。怎么,中立的人,怀里会揣着天丹城城西药市的铜牌?”
阴长老脸色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话没关系。”赵长生把铜牌举到他眼前,“这枚铜牌,足够让中域所有宗门知道你们玄冥宗,已经下场了。”
“你……”阴长老嘴唇哆嗦,“你不能……我们宗主会不认的……”
“不认?”赵长生挑眉,“好啊。那我们就看看,等这枚铜牌送到各宗代表手里,他们信你宗主,还是信这枚铜牌。”
“陈风。”赵长身站起身,“把他和活口全押回去。这枚铜牌,原样收好这是证据。”
“是。”
“还有”赵长生望向天丹城方向,“刚才城里那两个刺客,审出来没有?”
陈风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刚审完。这两人,一个是丹老三徒弟的私生子,一个是丹老当年的药童。他们的盘缠”
陈风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来自城西同一处秘密宅院。”
“那处宅院的地契”
“挂在一个假名下面。”陈风道,“但我们顺着地契往上查,那假名背后的灵石来源”
他抬起眼,一字一字道:“来自玄冥宗。”
孙颖儿倒吸一口凉气:“丹老的余党,和玄冥宗……勾上了?”
“勾了多久了?”王大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居然也赶过来了,一身尘土,“俺就说丹老那老东西死了之后,余党怎么一直散不干净原来背后有人喂。”
赵长生望着手中那枚铜牌,沉默了很久。
“陈风。”他缓缓道,“分一半人手出来。”
“阁主请讲。”
“前线这边,万剑一马上要总攻。我们不能把全部兵力压在正面。”赵长生道,“你分一半暗影部,沿着我军后方十里,布一条暗哨线。只要再有阴冥修士摸过来”
他声音冷下来:
“就地击杀,留一个活口就行。”
陈风抱拳:“是。”
赵长生又转向孙颖儿:“医修营地,往后挪二十里。挪到九重叠阵的覆盖范围里。阳光草,以后每顶帐篷门口都撒一把。”
“我明白。”孙颖儿点头。
王大石挠了挠头:“赵先生,那正面”
“正面有我。”赵长生望向剑谷深处,万剑一的血色气息已经越来越浓,“走,回阵地。他的总攻,要来了。”
孙颖儿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赵先生您自己小心。”
赵长生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风把他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背影笔直,像一杆插在中军旗下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