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哨兵冲进中军大帐的时候，赵长生还没睡。
阁主箭！从山门里射出来的！
赵长生接过那支空心箭杆，倒出里头的绢条。借着火光，他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侧门守将，愿开侧门。三更，开门。只求不杀门下三百弟子。
门内正在杀人。再不开，人就死光了。
帐内，剑无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会不会是万剑一的圈套？老宗主压低声音，他故意写这几句话，引我们三更从侧门进他在侧门里埋好剑，就等我们往里钻。
不像。赵长生把绢条递还给他，你看这字。手在抖，墨在绢上晕开了。写这几个字的人，吓得魂都快没了。万剑一要是设套，他不会让一个吓成这样的人来写。
那万一是真的呢？王大石在外头听见，一脚迈进来，真有人三更开门，咱不进，不就寒了降兵的心？
进，也得进。赵长生在沙盘前站定，可怎么进，得讲究。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的侧门位置点了点。
第一，三更之前，王大石你带主力，在正面山门底下擂鼓。鼓要擂得越响越好，让万剑一以为我们要正面强攻。他注意力全被正面吸走，侧门那边才好动手。
得嘞！王大石眼睛一亮。
第二，赵长生转向帐角，陈风。
陈风从帐影里走出来。他白天带两百人去了中域各城，但他到底不放心山门这边，天黑前就把人手分了出去，自己带着二十个最精干的暗影，悄悄贴在侧门外的壕沟里。
你带你的人，先摸进侧门外的死角。赵长生道，那个写绢条的校尉，现在是拿三百条命在赌我们。我们要是让他在三更之前被人弄死了以后中域谁还敢降？
明白。陈风眼中寒光一闪。
还有一件事。赵长生顿了顿，这封信，我们拿到手了，你以为万剑一就不知道？
陈风脸色一变：阁主的意思是
他在山门里杀了三天人。赵长生冷冷道，他身边那些亲卫，全是靠他赏钱赏命养着的。可山门外头，现在围着七万联军。你觉得，除了万剑一，还有谁会不想让这个校尉活着开城？
玄冥宗。剑无尘脱口而出。
赵长生点头，万剑一这些年和玄冥宗勾连的事，我们手里已经有了风声。他要是死在我们手里，他和玄冥宗那点交易，迟早要被翻出来。玄冥宗那个人
他冷笑了一声。
他巴不得万剑一现在就死，更巴不得那个校尉开城投降的时候，死在乱军里，死无对证。所以
他盯着陈风。
你今晚的任务，不是帮那个校尉开门。是先把想弄死他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陈风重重点头，转身没入了夜色。
侧门之内，秦九的日子，比他想象的难熬。
他把小六子派去射箭之后，自己就回到值房，坐在油灯前，一动不动地等。他不知道那支箭落没落进联军大营。他更不知道，三更之前，自己这条命还在不在。
校尉。小六子从女墙边摸回来，脸都白了，箭……射出去了。
可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小六子咽了口唾沫，看见侧门的屋脊上，有一道黑影。
秦九猛地抬头：黑影？
我没看清。小六子道，就一道，一闪就没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
秦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霍然起身，走到窗边。侧门之内，是他管辖的三百名弟子。此刻正是换防的空隙，大部分弟子都在营房里打盹。门楼上，万剑一挂的那六具尸体在风里晃。
可屋脊上那道黑影
不是他的人。
小六子。秦九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的人，这三天有没有人在屋脊上巡逻？
没有。小六子道，宗主说，外头围着联军，屋脊上站人没用，全撤了。
秦九的手，按上了剑柄。
那就是外人。
小六子还想说什么。
秦九把他按到柱子后头。
他自己慢慢挪到值房的门缝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冷冷地铺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就在他盯住屋脊的那一瞬
屋脊上，又闪过一道极淡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片没重量的黑瓦，贴着屋脊，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它落在院墙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秦九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不是万剑一的亲卫。万剑一的亲卫，穿的是黑袍，可落下来的时候，再轻也带一点风。这道影子落下来，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里，连个波纹都没有。
玄冥宗的刺客。
他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他在万剑宗当差这些年，远远见过几次玄冥宗来人。那些人走路，就没有一点声音。
小六子。秦九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抱住桌子蹲在桌子底下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许出来。
快去！
小六子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几乎就在他躲好的同时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光，从院墙上飞进来，直奔秦九的胸口。
秦九早有准备，一个打滚，那道黑光擦着他的肩头钉进了墙板，钉头竟泛着幽幽的青黑淬了毒的。
好快。秦九冷汗直冒。
他刚要喊人，院墙上那道黑影已经第二次落进了院子。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布中的人，连脸都蒙着，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两柄薄如蝉翼的短刺，落地之后，连停顿都没有，直扑秦九。
秦九是元婴初期，哪是这种刺客的对手。他只接了两招，左臂就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毒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完了。他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可就在那刺客的短刺，第三次要扎进他咽喉的瞬间
一声极轻的金属交鸣。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值房的梁上倒垂下来，一柄短刃，精准地架住了刺客的短刺。
玄冥宗的朋友。倒垂下来的那人，声音像砂纸，跑到我们的猎物门口来杀人问过我陈风没有？
刺客浑身一震。
屋脊上、院墙上、值房门口，一下子冒出来二十道一模一样的黑影。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整个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暗影部刺客声音发颤。
答对了。陈风从梁上飘然落地，短刃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