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覆灭的消息，像一阵风，三天之内就刮遍了整个中域。
这三天，赵长生几乎没合过眼。
大殿的虎皮椅被搬走了，万剑一两半的尸体被装进两具薄棺不是为了给他留体面，是赵长生说，罪人的尸首不能曝在山上，免得污了地方。
抄宝库。第三天清早，赵长生站在大殿的台阶上，对一干人道，丹元子宗主，麻烦您主持。
丹元子笑眯眯地捋着胡须：好说，好说。
天剑宗出二十人，天丹宗出二十人，长生商盟出账房先生十人。赵长生道，每一口箱子，每一块灵石，都得登记造册。我不管万剑宗三百年攒了多少从今天起，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
那些灵石……王大石搓着手，咋分？
三分。赵长生道，一分，补这一仗阵亡将士的家小；一分，发还那些被万剑宗吞了田产的附庸城池；剩下一分，充入长生商盟的公中，留着重建中域。
王大石听得直点头：俺就知道，赵先生心里有数。
抄库抄了整整两天。
丹元子捧着厚厚的账册，来找赵长生的时候，那张笑眯眯的脸，第一次沉了下来。
长生小友。他把账册搁在赵长生面前，东西不少。灵石三百万，丹药两百炉，飞剑四千柄这些，我们都登记造册了。
丹元子顿了顿，缺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赵长生抬眼：什么？
丹元子一字一字道，万剑宗三百年的总账。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总账？剑无尘皱眉，不就是那些流水账？
不是流水账。丹元子摇头，是万剑宗和外头往来的暗账。老哥哥我炼了一辈子丹，什么样的账册没见过？我在他们库房最里头，找到一个密室。密室里摆了十二口空箱子看那摆法，原本是装十二本厚账册的。
空的？赵长生眼神一沉。
空的。丹元子道，箱子上的灰，有新有旧。旧灰是三百年积的，新灰，是这两天才落的。也就是说这十二本账册，是最近才被人搬空的。
赵长生和陈风对视了一眼。
十二个人，七口大箱子。陈风低声道，阁主，对上了。
什么账册？剑无尘还没反应过来。
万剑宗和玄冥宗的往来。赵长生一字一字道，这三十年，万剑宗替玄冥宗做了多少事噬魂剑的剑骨从哪来，毒丹卖去了哪里，中域那些附庸城池替玄冥宗压了多少人。这些事，明面上查不出来。可暗账里，一笔一笔，都得写着。
那要是这些账册落到玄冥宗手里剑无尘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就没证据。赵长生道，没证据，我们就没法当着整个中域的面，跟玄冥宗算账。
他在大殿里来回走了两步。
万剑一这个疯子。他冷笑，他自己要死了，也要把这些账册送给他的好盟友。他是算准了只要账册一到玄冥宗手里，冥河老祖就有本事把它们化成灰，我们死无对证。
那咋办？王大石急了，咱追不追？
赵长生停下脚步，当然追。
他转过身，望着陈风。
陈风。
你暗影部，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回阁主，陈风道，中域那十一座动乱城池，带头煽动的万剑宗官员，已经抓了四十七人。苏掌柜在那边开仓放粮，民心已经稳了大半。
赵长生点头，那些事，交给底下人收尾。你从今天起，暗影部主力，全部转过来。
追那十二个人？
赵长生走到沙盘前，他们走密道往后山。后山出去，是哪里？
林浩凑过来，指着沙盘：后山出去三十里，是落风谷。过了落风谷，再往西，就是玄冥宗的势力范围。
他们跑了几天了？
两天。陈风道，我们发现密道晚了。
两天够他们跑多远？
死士轻装，一人一口箱子，换着扛。陈风道，两天，最多跑出去二百里。
二百里。赵长生在沙盘上，从后山往后山以西的方向，划了一条线，还没进玄冥宗的地界。
他抬起头。
陈风。
我给你三十个最好的暗影，再给你三十名长生军的轻骑。赵长生一字一字道，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陈风一怔。
这十二个人带的不是金银。赵长生道，是我们跟玄冥宗算账的全部家底。你不去，我不放心。
那些账册
能抢回来最好。赵长生道，抢不回来，也不能让他们完整地送进玄冥宗。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烧了，抢了，哪怕半路把人截了，连人带箱子一起给我留下。
他盯着陈风的眼睛。
我只要两样东西。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人。活的死的都行，但得有一个能开口的我要知道，这些年万剑宗到底和玄冥宗做了多少笔交易。
第二？
账册。赵长生道，一本都不许少。
陈风重重一点头：
他转身就走。
等等。赵长生又叫住他。
阁主还有吩咐？
那十二个人，是万剑一养了三百年的死士。赵长生道，他们为了保住箱子，是可以当场自尽的。你到了那儿，第一桩事，不是抢箱子是先把他们的嘴堵上。
堵嘴？
赵长生冷冷道，我要活口。
陈风眼神一凛，重重点头，转身没入了殿外的天光里。
赵长生站在沙盘前，望着那条从后山一直划向玄冥宗的红线，久久没有动。
剑无尘站在他身侧，叹了口气：万剑宗是亡了。可这桩事还没完。
没完。赵长生道，万剑宗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
他望着西边的方向。
还在玄冥宗。